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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游宮(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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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敘話間,司禮監來人催促皇帝,說準備著到文華殿進講。李太后因與皇帝說的高興,乃道:「今日皇帝乏了,通知外頭免了進講。」這卻是自朱翊鈞懂事來第一遭兒,可見李太后雖然嚴厲,但對於親情的渴求與一般人無二。朱翊鈞自無不可,笑道:「這可有一大段空閒了,不如今日陪母后游宮可好?母后鳳體初豫,走走路也好松乏些。」

李太后喜滋滋應了,兩人先到陳太后處請了安,用了膳,就聯袂在宮禁之中遊玩起來。兩人自乾清宮後殿出來,不坐步輦,沿著紫禁城中軸線向御花園走去。因皇帝未大婚,宮內所居都是隆慶皇帝留下的嬪妃。母子兩不欲驚動過甚,安排了人前面淨道,所過之處都靜悄悄的沒一絲喧譁。隆冬之際,些許薄雪覆蓋在巍峨的宮殿之上,宮內雖花木調零,收拾的卻乾淨,疏闊俊朗,別有一番風味。兩人和隨行人等都穿了大毛衣裳,被冷風一吹,都覺得神清氣爽。談談講講,隨意而行,享受著難得的天倫時光。正游到高興處,卻見司禮監掌印、御馬監奉御等宮內大璫聯袂而來,原來是馮保等聽說皇帝母子游宮,豈可不到眼前湊趣兒?

李太后對馮保甚好,見他來了。說道:「你司禮監的事兒繁多,到我們母子跟前湊什麼熱鬧?還不去忙你的去!」馮保大禮參拜,起身舔著臉笑道:「太后可憐可憐奴婢罷!難得太后和皇爺有心游宮,也讓奴婢等松乏半日。」說完,跪著捧起一個托盤,進奉兩個物件,卻是一個鑲著金絲的木陀螺,邊上放著兩把小鞭子。李太后眼睛一亮,看著皇帝,笑而不語。

朱翊鈞心思一轉,笑問道:「這是何物?」李太后見問,失笑道:「可憐我的兒,這般物兒都沒玩過,這叫冰陀螺,在冰上用鞭子抽它,轉的好看。」

朱翊鈞笑道:「何處有冰?大內也沒有河啊?為了這個莫不成要到西苑去?」馮保笑道:「回皇上話,宮內是有河的,在武英殿那邊——」聽馮保接著說:「今年天氣冷的很,奴婢等帶了水來。」說完,吩咐小太監們找了塊寬敞地方,將銅盆內的水潑了個十平方米大小的地方,哪用上半刻鐘,就結了一層薄冰。又有內監在冰的邊緣鋪上一層黃土,防止滑倒。馮保又指揮內監豎起明黃帷帳,請太后和皇帝進去換了防滑的靴子。

朱翊鈞何曾未玩過陀螺?前世小時候早玩的厭煩了。只是見李太后有意,裝作不認識湊趣罷了。李太后小時候雖然玩過,但早就忘了玩法,有那玩過的小太監先將陀螺轉起來,母子兩人上去抽打。玩了一陣,朱翊鈞見陀螺倒了,順手拿起來卷在鞭子上,手腕一抖,陀螺兒又轉起來,卻將李太后、馮保等人看呆了。馮保剛要拍馬屁,卻見朱翊鈞撿起陀螺笑道:「這陀螺轉起來不倒,卻有其道理在,今日要按照先賢的教誨,要格一格了。」說完,拿起鞭子在黃土上畫了個簡圖,裝作深思的樣子不語。

李太后見狀笑道:「皇帝可格出什麼來?」朱翊鈞就等她這一聲兒,忙笑道:「皇兒這些日子格物已有所得。今日母后不嫌煩,跟母后講講。」說完,讓小內監拿幾個方方正正的木盒子、一根棍子、一根繩子、一個秤砣過來。李太后十五歲入裕王府,至今已經十三年,一直難得有松乏的時刻,此時放下心思,有了些小兒女的心態,見小皇帝裝作老氣橫秋的樣子格起物來,只笑著看他。

一盞茶工夫,小內監將皇帝所要的東西帶到。朱翊鈞將木棍橫放,命令兩個人把著木棍的兩頭,先做出了一個橫杆,離地約三尺。用繩子拴住秤砣,綁在橫杆之下,變成了「T」形,如同一個鐘擺。試了試高度,朱翊鈞將方木盒放在冰上。拉起秤砣,對李太后道:「母后請看——」將秤砣鬆開,秤砣做了一個典型的鐘擺運動,正正的擊在木盒之上,將木盒從冰面這頭擊到另一頭,遇到黃土方止。然後朱翊鈞換了個地方,將木盒放在無冰的地上,把秤砣拉到同樣的高度,擊那木盒,木盒走了很短的距離就停了下來。

李太后茫然道:「這冰甚滑,這才讓這木盒走的遠些,皇帝格出什麼來?」

朱翊鈞笑道:「母后明鑑:假如這世上有一種平面,比這冰還滑萬倍——這木盒不是一直要走下去?」

李太后道:「那有如何?這世上哪有那樣的冰?」

朱翊鈞眼睛掃了一圈,見馮保在內的人等都是一臉懵逼,笑道:「母后再細想一層,這自古而來,人都說,這萬物都是靜止的,要想讓它們動起來,卻要給它一個外力,或推它,或拽它,卻未深思一層,這物本來是要一直動的,不過是有摩擦之力把它束縛住了,而這摩擦之力與物的表面粗糙程度相關,如這冰、黃土、和地面一般。」

李太后繼續懵逼道:「這又如何?這與陀螺不倒有何關係?」

朱翊鈞笑著解釋道:「母后且看,這陀螺在冰面上轉,卻是因為陀螺這個尖受不得大的摩擦之力啊。」李太后這才恍然,卻又問道:「可這有什麼用呢?」

朱翊鈞笑道:「朕格出萬物本來是要動的道理,用在治國上,卻是知道了,這世間萬事萬物,都是不可能靜靜的聽從皇帝擺布的,皇帝要找出它們運動起來的道理,或引導它們走向正道,或加大束縛他的力量不使它走上邪道,總要因勢利導,而不能用一個框子套住它。」

這番邪說,後世的牛頓地下有知,棺材板都得崩開。卻聽得李太后雙目異彩連連,連聲感嘆,連同周圍這些大太監也稱頌不已。卻見皇帝繼續說道:「這些道理格出來,不論治國,就是經世濟用也有大用。」說完,讓兩個內監抬高橫杆,對李太后說道:「太后且看——」他將秤砣拉起後一松,秤砣在橫杆下擺動起來,「皇兒以自己呼吸定時,發現這秤砣擺動時,擺動幅度大時,擺動的快,幅度越來越小時,擺動的慢,無論快慢,擺動一周竟然時間相等。」李太后不信,朱翊鈞做了幾次,李太后親自驗證了,這才確信。笑道:「皇帝這心思也忒細些了,只是這如何經世濟用?」

朱翊鈞又將橫杆放低,將繩子往上系了好多,一松秤砣,秤砣擺動明顯加快。

「朕格這秤砣,發現它的擺動一輪所用時間與繩子長短有關,且只要繩子等長,擺動時間不變——用著這道理,如果設計出一種裝置,可用來計時,應比現在的時漏要準的多,這就是經世濟用了。母后請看——」用木棍在黃土上畫了一個後世座鐘的圖形,又畫了一個鐘擺的樣子,笑道:「母后,朕想這後宮用度匱乏,又不能管外朝去要——若找些高手匠人,將這時鐘設計出來,鑲一些珠寶玉石之屬,行銷天下,只此一項,獲利當不下數十萬。」

李太后聽了笑道:「這想頭卻是錯了,皇帝家如何與民爭利?這個卻使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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