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心殺(2/2)
殿內一聲大響,早驚動了殿外伺候的內監等人。乾清宮總管曹德等步入殿來,見三人情狀無甚危險,也無人受傷,剛要說話,朱翊鈞道:「退下!」又叫住道:「今日之事,有敢泄露出隻言片語者,盡數都斬!你去把周圍服侍人等名單取來,報與朕!」曹德等凜然應了,復又退出殿外。
慈聖太后見皇帝處置得當,臉上露出悽然一笑。對著皇帝道:「皇兒,母后……母后……他們只會欺負我等孤兒寡母……」未等說完,嗚嗚的哭了起來。
朱翊鈞森然道:「母后有何惱處?他們慣會欺上瞞下,多年來換湯不換藥——一直如此,何必心傷?您傷了心,反倒如了這些奴婢、所謂忠臣的意,何如殺了他們,如咱們的意呢?」倒將李太后說的愣住了,忘了哭,抓緊朱翊鈞的袖子道:「皇兒切莫如此說,哪能盡數殺了?國事如稠,還得……還得靠著這些——」又哭了,說不出話來。
朱翊鈞見不是頭,且有些御臣之道不適合在朱希孝面前說,乃轉過頭,問朱希孝道:「爾也看到母后情狀,還不將這些混帳的心腸都翻出來給母后和朕看看?!」
朱希孝垂淚道:「臣該萬死!以臣所查,張居正開始時確有合謀馮保除掉高拱之心,後來也確有後悔之意——此前,聽坐探所報,張居正在案初發時,壓制科道,不許他們將高拱冤情上報慈聖,後來卻去午門外關聖廟求籤,簽文註解為:『所謀不善,何必禱神,宜決於心,改過自新』,並因楊、葛、李諸人所勸,乃有提請臣與葛守禮會審之事,否則,聖旨為東廠究問,何必會審?此張居正欲通過微臣與葛守禮保高拱也。」
朱翊鈞問道:「王大臣挾刃犯駕,張居正與謀否?」問話時,聲音也顫抖了,李太后更是緊緊抓住他的手,仿佛溺水之人要抓住一根僅剩的浮木。
朱希孝磕頭道:「此臣未查清者。不過若張居正與謀,王大臣初始時不能攀誣戚繼光,此可為佐證,張居正應未與謀。」李太后和朱翊鈞同時鬆了一口氣。
朱翊鈞又問:「楊博等欲何為?」
朱希孝道:「楊博等恐深究此案,掀起大獄致國本動搖;又恐諸相傾軋,壞了政風。他知主政者馮保、張居正,因此向張居正推薦了微臣,張居正有悔意,方納之。」
朱翊鈞問:「楊博等為何不奏與太后與朕知道?」
朱希孝苦笑道:「貼黃、擬票者,張居正,批紅者,馮保。重臣等並無密折專奏之權,因太后女流,男女有別不能請對,而皇上……皇上……」卻接不下去。心說楊博等人也不知您小小年紀厲害到如此地步?否則早就到您這兒告狀來了,順便噁心張居正。
慈聖聽到此處,已經完全明白來龍去脈。因自己過於信任馮保、張居正,居然阻塞了言路,讓此二人蒙蔽聖聽,整個王大臣案,內外勾結,竟將她與皇帝完全蒙在鼓裡。若不是今天皇帝收服了錦衣衛,拿捏住朱希孝,此案可能就糊裡糊塗的過去了。她略微平復心情,對朱希孝道:「你也是功臣之後,與國同休,累世簪纓的勛戚,如何和他們沆瀣一氣,不將實情報來?」
朱希孝苦笑回奏:「臣知錯了。臣此前不知聖上聰慧如斯,一直打著明哲保身的主意,也想利用臣的身份,為朝廷保住些元氣、正氣——」摘下帽子,磕頭哭道:
「因會審此案,臣也夙夜憂慮,幾不能寐。今日,臣慚愧欲死也——請太后與皇上發落了臣,為後來者戒!」
慈聖太后嘆了口氣,看向朱翊鈞。朱翊鈞點頭,對朱希孝道:「此前朝廷一直如此,錦衣衛也未能振作,卻難為你周全——只此一次,下不為例,若有下次,卻不是摘了你的帽子,你的頭也不可保,卻要連累你家聲受辱,汝可知輕重?」
朱希孝涕淚交流道:「謝太后隆恩!謝萬歲隆恩!今日皇上拿言語點醒微臣,日後臣再有保全自身蒙蔽聖聰等情,讓天雷殛了我!」
朱翊鈞問道:「那王大臣現今如何了?」
朱希孝回道:「昨日會審完,現在東廠關著。」
朱翊鈞點點頭:「你去傳朕的口諭,將他提到北鎮撫司大獄,不可讓他死了!」想了想,又拿起紙筆,手書詔書一道:「東廠未必聽你錦衣衛的,你拿朕的手書去辦吧!」
朱希孝恭恭敬敬的接過手書,撿起地上帽子,退出殿外。
李太后見他出殿,拍案而起,對朱翊鈞道:「皇帝,哀家已有決斷,封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