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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真師(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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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居正道:「本朝初立,太祖皇帝專取四子書及易、書、詩、春秋、禮記五經命題試士。其文略仿宋經義,然代古人語氣為之,體用排偶,謂之八股,到成化年,文體和規程已成定例。」

朱翊鈞道:「嗯,此事朕知道。」

張居正目視朱翊鈞道:「本朝第一大弊即在此了。本朝初立,天下學子尚學經義,成化年後,全學『制藝』!皇上適才言說『空言四書八股』,確是的評。」

「這班人選出了有何用處?把持輿論耳!座師本為考官,業師才為真師,然我朝讀書人只重座師者為何?座師、同年、同鄉、同門互相聲援耳!及至此輩入朝,互相攀援,皆為鄉黨、姻黨,兩黨交互,盤根錯節,尾大不掉。」

「我朝俸祿微薄,此輩誰養之?富戶、巨商、前輩、書院耳!臣觀本朝歷代實錄,此黨隱於朝野間,一有徵稅、丈田、興役等利國之政,群起而攻之!」

「在朝則狺狺犬吠,言必稱『禮法』、『祖制』,號稱諍諫;在野則聯朋結黨,鼓動民意,乃至引寇賣邊,無所不作!」

張居正說了這些,臉上泛起不正常的潮紅,一對眸子亮晶晶的盯著朱翊鈞。

朱翊鈞身上寒毛豎起,覺得張居正可能要說出了不得的東西。果然,張居正沉聲道:「武宗略有振作,即不得更換太醫而崩,帝系移至世宗;世宗欲行濮議,彼輩前赴後繼!」

「朝廷方議開海,而倭寇大至;張經等稍逆其鋒,近乎身敗名裂。胡宗憲抗倭功成,而獄中瘐死。」

張居正深吸一口氣,直視朱翊鈞道:「皇上聞臣如此說,還輕言變法否?」

朱翊鈞聽張居正如此說,張口結舌,目瞪口呆。過了好一會兒才消化道:「此輩誰為首者?」

張居正搖頭道:「除武宗時楊廷和等輩外,多年來並無首腦。然我料皇上剛興變法,必起朝爭;朝爭稍抑,必起民變;民變平定,彼輩或用天象、或用災異,『諍諫』無了時。」

又嘆了一口氣道:「到那時,皇上卻變得什麼法來?」

朱翊鈞聞言苦笑,道:「難道就讓彼輩引我朝入不忍言之境地?」

張居正拱手道:「皇上,人之病篤,不宜用猛藥,而用引導之藥,徐徐緩解;待肌體強健,方能猛下針砭。皇上此時幼沖之齡,善養體魄,春秋或致百歲,卻不必心急。」

朱翊鈞聽了,緩緩點頭,終於贊同了張居正的話。

張居正鬆了一口氣,卻見朱翊鈞似笑非笑的看著他,不明所以。

朱翊鈞笑道:「吾聽聞老先生年輕時以「奇偉磊落「自詡,也曾有「鳳毛叢勁節,直上盡頭竿「的志向。今日召對後,先生之大名更盛於天下,可為「直上盡頭竿「否?」

張居正聞言,有些微微的激動,好像一下子想起自己的青春歲月。

大大方方道:「臣十三歲時即考舉,恩師顧璘閱卷曰:『國器也』,卻故意黜落。十六歲再中時,恩師顧璘解犀帶贈臣曰:『君異日當腰玉,犀不足溷子!』」

張居正目視朱翊鈞,眼含深意,沉聲道:「當是時,臣立志『必與君王開太平!』,至今已三十三年,臣志未曾稍移半分!」

朱翊鈞一躬到地,「張老先生,真吾師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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