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歷史軍事 > 萬曆新明 > 第四章 經筵(下)

第四章 經筵(下)(2/2)

目錄

張居正在書房辦理公務,聽管家尤七說馮保來訪,知道是白天的信兒馮保收到了,連忙出迎。兩人見了禮,張居正稱馮保「雙林公」(馮保號雙林),馮保稱張居正「江陵公」,二人不僅平輩論交,言語之中,張居正對馮保甚至有些若有若無的諂媚。

兩人進了書房落了座,張居正屏退左右,將珍藏的多年的密雲龍團拿出一塊來,所謂密雲龍,宋朝即為皇室獨享的貢茶。馮保身上有幾根雅骨,見居正泡茶手法嫻熟,笑道:「相公好福氣,這茶難得。」

張居正笑道:「此茶雙林公沒有?」

馮保道:「江西巡撫去年解押貢茶進京,我得了三斤卻是新茶,江陵公此茶是老茶,最是難得。」

張居正道:「此乃恩師華亭公(徐階)所贈,雙林公喜歡,叔大當贈公。」

說話間,張居正泡好了茶,倒入了兩隻梨花盞,做了個請的手勢。兩人相視而笑,舉杯品茶。

邊喝著茶,兩人就近期朝廷上的大事交換了幾句意見。二人均是頂尖的政治家、文化人,說話毫無村俗,三言兩語就講完一件事,接著講下一件。

待朝中大事講完,張居正站起身,將窗子推開。馮保也走到窗前,見窗外靜悄悄的,一個人影也無。天邊新月如痕,被張府廊下掛的燈火映的快看不見了。

張居正小聲道:「聖上今日經筵,語驚群臣,真乃天縱之資也。」

馮保道:「誠如是,今日我也甚是驚訝,上旬我考了聖上幾句四書,雖能背,卻也在懵懂之間——短短几日,何以聖學精進若斯?」又將自己稟報太后讓皇帝批紅的事兒講了。

張居正濃眉挑動,手扶長髯,目視馮保,道:「聖上今日所言,宮中可有人教?」

馮保坦然笑道:「我正想問相公,給皇上做老師的,可不是內書房的人……」

張居正聞言,沉吟道:「皇上開了竅,也是列祖列宗的福氣,雙林公既已稟告了慈聖,讓皇上批紅,那還是繼續下去的好。」說完,自嘲的一笑。

馮保見張居正首肯,心中甚喜,對著東方拱手道:「陛下若能勤政如太祖、成祖,也是我們臣子和萬民的福氣。」說完也是一笑。

隨後,張居正不關窗,兩人又議了一會兒王大臣案。見天色已近深夜,馮保這才告辭,張居正將珍藏的密雲龍送與他,兩人作別不提。

次日,張居正會同成國公等人上表稱賀皇帝御經筵禮成,在奏表中,張居正等除了一些頌聖的官樣文章外,另奏道:「主上早歲勵精,天縱多能,可試披覽奏章,以學大政。」

李太后見張居正等如此奏報,甚是不喜,認為群臣在拔苗助長,傳諭張居正等道:「皇帝年歲小,正要以國事累先生等,如何學得大政?所請不許,賀表另做才發邸報。」

又叫了朱翊鈞來,囑咐了他讀奏章可以,每日不可超過五本,要多學多思,不要插手政事的話。朱翊鈞聽說,心中雖不喜,但面上並未流露異狀。

李太后此人後世評價不一,有人說她有政治野心,類似於慈禧,也有人說她小門小戶出身,最是喜歡占便宜,使喚人,沒有大格局等等,以朱翊鈞穿越兩天來的觀察情況來看。他覺得李太后並沒有政治野心,因為她對國事幾乎是不聞不問,所有時間除了抓朱翊鈞的教育,就是禮佛,是一個願意輕省過日子的女人。

這個時候的李太后想法應該很簡單,我老李沒啥文化,干不好,我也不願意干;你這皇帝年紀還小,讓張先生好好干,別添亂!至於野史之流說張居正和李太后有私情的,體驗了兩天禮制的朱翊鈞簡直不屑置辯。

朱翊鈞回殿後靜思,後世之人把封建禮教太不放在眼裡了,古時女子接受的教育多是「女子無才便是德」,那三綱五常自小兒薰陶、洗腦,真如人要吃飯喝水一般自然而然的認可。

從李太后的表現看,她對禮教格外看重,認為張居正、馮保等乃是自己的丈夫所選,按照三綱五常的道理,按丈夫意見辦是沒錯的。至於高拱高鬍子,雖然也是丈夫選的,但高鬍子說:「十歲稚童焉可為帝」(張居正斷章取義,有誣陷之嫌),這卻是觸犯了李太后的逆鱗,那是非打倒不可的。其他的都讓司禮監和外朝去辦就對了。

如此一來,雖然朱翊鈞在經筵上表現驚艷,但是並未獲得親政的權力。經筵最直接的後果是朱翊鈞的作息表增加了一項。原來的是每日早晨到兩宮處請安;每月逢三、六、九(含十三、十六、十九、二十三、二十六、二十九共九天)參加一次如同木偶般的早朝;其餘時間在文華殿學習四書五經和歷史;下午寫字看書,複習功課,陪兩宮說話聊天或自由活動。自經筵後,其餘的不變,增加了乾清宮看奏章一項。——還不得超過五本。

目錄
返回頂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