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一章 微服(2/2)
申時行等人面面相覷,看了看各自身上便服,都滿臉苦笑。張居正微笑道:「因我染病,你們過來探望探望,人之常情,皇上還能怪罪哪個不成?若心內有私,不坦蕩了,才要故作撇清,又何必如此!」說完,邊解開家居的長衣,邊轉到屏風後面去了。
待張居正穿上蟒袍,戴上展角幞頭,張府因為皇帝的到來已經都驚動起來了。尤七報完信之後,就組織僕役下人在皇帝過來的路線上清道,各個遊廊、走道入口都安排護院把守住了,防止有人衝撞了聖駕。
正是酷暑的時候,張府卻不聞一聲知了叫聲,靜謐的很。張敬修前心後背都是汗,腿也有些抖,躬身在前面領路。
一路上到處都掛著玻璃油燈,照的明晃晃的。朱翊鈞見張敬修緊張,就問些張居正晚飯用的如何之類的話,張敬修顫抖著聲音答了。魏朝跟在朱翊鈞身後,彎著腰一聲不出。
待看見頤園石拱橋,張居正帶著劉應節等已在那裡迎著了。朱翊鈞一愣道:「老先生怎麼出來了?」
張居正顫巍巍跪下,劉應節等也跟著跪下。張居正道:「因臣偶感微恙,驚動主上,恩德之重,於斯罔極。臣何德何能,得此隆遇.......」
朱翊鈞快走幾步,拉他起身道:「老先生乃朕之師、友也。今日朕微服前來,不必繁文縟節。夜間風寒露重,快進屋裡去。」
看了一眼張居正身後的眾臣,朱翊鈞道:「你們也是來看望老先生的?」劉應節跪地答應道:「臣等叩見陛下。我等因總理大臣染病過來看望,未著朝服,失禮之處還請皇上見諒。」
朱翊鈞笑道:「誰來看病還穿著大衣服?都起身罷。朕也是放心不下,才想著過來看看的。」
張居正嚴肅道:「皇上,所謂白龍魚服,見困豫且,您萬乘之尊,如何能這般出宮,行此孟浪之事!」說完,瞪著魏朝,「你為何不攔著皇上?」
魏朝苦笑不答。朱翊鈞摸摸鼻子笑道:「老先生不必說他。朕的主張,他能攔住?快些進屋再說。」
張居正吩咐張敬修道:「天氣熱,你快去安排人搬些冰來。」朱翊鈞說不用,但見張居正堅持,也就不再說話。
待進了張居正書房,朱翊鈞坐了主位,張居正在下首陪著。劉應節等不知朱翊鈞是否有機密話兒要跟張居正說,紛紛道:「夜色已深,臣等告退。」
見朱翊鈞點了點頭,眾人躬身退下,魏朝見狀也跟著出了書房。待劉應節等人出門走出十幾步,魏朝在後面小聲道:「各位大人請留步。」
眾人都站住,扭頭問道:「魏公公何事?」
魏朝吩咐站在書房外的尤七道:「請尤管家找一個屋子,讓幾位大人暫歇。」劉應節一拍腦門道:「哎呀,我忘了此節。」尤七也明白過來,忙領著眾人一處偏廳之中,又讓人奉上茶來。
魏朝見堵住了安全漏洞,仍返回身,在書房外邊等著。偏廳中的王篆除了在早朝時能見駕,這是第一次近距離接觸皇帝,心臟緊張的怦怦亂跳,滿手心都是汗。
喝了口茶水,王篆問道:「魏朝為何留我們在此?我現在心裡亂糟糟,想不明白。」
劉應節笑道:「為聖駕萬全。我等已經知道了聖駕微服,若自行離開此處,就不太方便了。要等聖駕返宮,我們才能走。」王篆這才明白,吐了吐舌頭。
申時行臉色蒼白,嘆口氣道:「不知皇上見我等在此,心裡如何想的。」
劉應節苦笑道:「我等樞密中人,都不擔心,你一個閣員擔心什麼?正因為我等坦蕩,皇上才不會多心。不然你以為我們今天來此,還能瞞住皇上不成。」
「你聽見尤七剛才所說沒有,皇上說『老先生住在頤園罷,你帶路。』,張相的起居之處,深居九重的皇上都清清楚楚,還有什麼可隱瞞,害怕的!」
又笑道:「這個尤管家倒是個伶俐的,三言兩語,透著幹練。我怎麼就找不到這樣好管家呢。」
王篆聽了道:「是。張相也喜歡他。凡師相生活上的事兒,這傢伙百方致之,務悅其心。因張相權重,前幾年有些不知羞恥的官兒居然兄視之,稱之為『楚濱先生』!不知誰告訴了皇上,聽說張相還被皇上叫去,說了一頓。如今,無論是宮內大襠還是閣臣的家丁,都本分了。」
申時行一拍大腿,道:「這也是該當的,這重臣身邊人,更要謹慎自守,否則跋扈起來,傷的都是主家清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