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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章 隔離審查(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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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大明建極之後,太祖也嘗與侍臣談論對待大臣的禮節問題,太史令劉基對他說:「古代公卿有罪,通常詣請自裁,從不輕易施以污辱之刑,目的在於保存大臣的體統。」侍讀學士詹同也說:「古代適用刑不上大夫的原則,以鼓勵形成廉恥之節操。如果能做到的話,則君臣之間的恩與禮就都可以實現了。」朱元璋對此深以為然。

雖然後來的明代皇帝經常對大臣施以杖刑,談不上什麼「禮遇臣下」。但在司法實踐中,對於官員確是有明顯優待的。其中最阻礙司法調查的是,在罪行未明的情況下,官員是不能輕易被審問的——皇帝下旨詔獄的除外。

但「詔獄」作為溢於國家正式法律體系之外的特殊制度,其合理髮揮作用的前提,並不是建立在某種制度基礎上,而是權力掌握者與行使者的意願,故具有濃厚的人治屬性。

正因為此,「詔獄」制度自身可能所具有的合理性因素,也會因為秉政者個人的私心而大打折扣乃至於消逝殆盡,甚至蛻變為自逞私慾的工具;一旦君主昏庸、權臣秉政之時,掌權之人多借「詔獄」之名,泄私憤,逞淫威,打擊異己,禍害無窮。

大明的「詔獄」又稱「錦衣獄」,曾經造成的冤案可謂罄竹難書。儘管從皇帝的角度看,朱翊鈞覺得這制度用起來很順手,但有了孩子之後,他經常考慮後代出現昏君的問題,因此在張文明遇刺案之後,他就沒有繼續使用詔獄。

去年,經過多年巡迴法庭的淬鍊之後,大明第一法律專家海瑞上了一道奏疏,痛陳詔獄之弊,希望朱翊鈞從立法層面永遠廢除詔獄制度,其中懇切之語,令朱翊鈞動容:

「蓋一成之法,三尺具存。而舞文巧詆之人、曲致希合之吏,猶或高下其手,輕重在心,鉤摭鍛磨,罔用靈制。又況多張網穽,旁開詔獄。理官不得而議,廷臣不聞其辨。事成近臣之手,法有二三之門哉!是人主示天下以私而大柄所以失於下,亂所由生也。」[注]

在海瑞的奏章上,朱翊鈞批答知道了,當時並未作出肯定的答覆,但廢除詔獄的想法由是堅定:待能夠部分取代詔獄功能的制度建立起來之後,才是廢除詔獄制度的時候,否則難以突破「刑不上大夫」這一禮制給司法實踐帶來的阻礙。

朱翊鈞前世作為一個中層幹部,對隔離審查的措施有過了解,也看過很多好漢在雙規地點洗心革面,重新從鬼變成了人的紀錄片。當時的他會感到疑惑,為什麼不動刑罰,這些人就發自內心的悔過了呢?

抱著這個疑問,他當時曾經與監察部門的人員進行過交流,由此了解了一些手段,在朝廷新頒布的詔令中改頭換面的都用上了。待詔令成稿,都察院等部院又提了兩輪修改意見。

恰逢吳善言案發,朝廷就將之頒布了出來,而吳善言就有幸成為本時空第一個被「雙規」的高官。

三月十日,詔令下達杭州。同時,都察院任命張文熙為吳善言審查專案組長的文件也隨之抵達。

三月十一日,杭州西湖湖畔的一棟別墅里,吳善言面對著一張桌子和文房四寶,冷笑著對張文熙道:「你別廢話了,想讓我寫什麼?」

張文熙溫煦的笑道:「吳大人不要誤會。都察院的政策呢。就四個字,治病救人。俗話說有則改之,無則加勉,你就寫一寫任官的這些年,那些事做錯了——算是自述吧。嗯,那個,檢討了解吧,跟那個差不多少。不管你寫什麼,我們都核實,要是沒錯呢,您也好官復原職不是?」

「想一想張佳胤巡撫,蔡國熙布政司使,原來不都被停職勘查過,查過了照樣是一個好官!現在不還官運亨通嗎?」

吳善言冷笑著拿起毛筆,筆走龍蛇:「清風兩袖朝天去,免得閭閻話短長。」

張文熙看過道:「嗯,我也是剛接觸這審查程序,咱與老哥兩個一起參詳——吳大人字寫得不錯,繼續,繼續。」

第二日,一宿沒睡的吳善言繼續寫了無數遍《石灰吟》和《正氣歌》。

第三日,兩宿沒睡的吳善言在張文熙的啟發下,開始寫自傳。從小時候摸魚抓蝦開始寫起,寫到了自己年邁的母親,聰明的兒子、女兒,以及與他們在一起的快樂時光。

第四日,三天睡了兩個新時的吳善言寫出來自己去年娶得小妾,描述的她是如花似玉,善解人意,還用混醬醬的腦袋編出了一首小令,被張文熙加了雞腿。

.........

第六日,張文熙把南京兵部員外郎龔某的自訴狀副本拿過來了,還給吳善言展示了一下龔某的親筆簽名。搓著手道:「哎,老哥,你的形勢不妙啊。這龔至強竹筒倒豆子啦。嗨!都推你腦袋上啦,這很有攀誣的嫌疑啊。」

第七日,被吳善言夸沒邊的小妾的自訴狀也拿進來啦。張文熙搓著手道:「老哥,咱核實過了。當然啊,你的如夫人專門有婆子照顧的啊,弟弟我看都沒看一眼啊。這個不妙啊,她說您府里不少浮財,都被您的三夫人卷跑了也。這個不行啊,我已經派人去抓那個三夫人,應該還沒出浙江。您看,您看這事兒鬧的......」

......

三月二十五日,張文熙:「吳善言,你對自己的錯誤挖掘的不深不透!你還有僥倖心理!翁大立翁尚書保不了你!他昨天已經被隔離審查,我勸你認清形勢——須知,你的自訴狀和認錯態度,要作為你將來量刑的依據!你可想好了,不可自誤!」

吳善言:「......」

......

到了三月底,張文熙拿著最終成稿的吳善言自訴狀,愁眉苦臉道:「老哥,瞅你交代的這些,這夠殺七八回的啦。要想不破門抄家,你還得立功啊!想一想,對照我給你的名單,有沒有同夥還沒交代出來的?我保證,從今天起,你交代出來一個,我就給你記一次立功表現——搞好了就不用死啊。大哥,聽弟一句勸,我都是為了你好,畢竟都在浙江為官,咱們算半拉老鄉啊。」

吳善言流淚道:「都交代了,我再寫,就是攀誣了,罪過更大。我錯了,我錯了,我對不起皇上,對不起我這些年吃的民脂民膏。兄弟,我想死——是兄弟的話,給我個痛快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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