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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上 第1章 千金小姐喬遷(2/2)

目錄

「蕾切爾……你的目標到底是什麼?」

公爵在得知女兒比預期中還要泰然自若之後放下心來。

此外,更因為知曉了女兒的黑暗面比想像的深沉而恐懼地發抖。

為什麼在自己家裡會存在著連身為當家的自己都不知情的諜報組織?

而且還深入到不須經過檢查就能派遣數輛貨車進入王宮,那豈不是比他國的間諜網更危險嗎?

說起來,既然都做到這種程度了,要暗殺王子一個人根本綽綽有餘吧?

諸如此類的各種想法在公爵腦海中盤旋……

「總之,我要去向官廳抗議。」

「路上小心。」

他已經放棄思考了。

05千金小姐驅趕王子

蕾切爾理應遭到監禁,卻能想做什麼就做什麼。

她將喜歡的家具搬進來輕鬆地看書,並享受悠閒的午茶時光──艾略特王子呆愣地望著這副景象好一會兒後才回過神來,連忙朝鐵柵欄內怒吼。

「喂!這裡是監獄耶!竟然當作自己家一樣放鬆!」

「那邊那位可是說過『久居為安』喔。」

「話雖這麼說,也不該到這種程度吧?喂!快想辦法治治這個笨蛋!」

王子的矛頭突然轉向,令獄卒不知所措,這也是理所當然。

「就算您叫我想辦法……」

「我可不是為了讓蕾切爾過著愉快的別墅度假生活才把她關進牢里!把這傢伙搬進來的物品全數沒收!」

話雖如此,就是因為做不到這點才會把王子請來。

「就算您這麼說……其實……」

「你……你說她從內側反鎖了……」

獄卒說明了掛鎖的事情後,艾略特的下巴再度掉了下來。被閃耀俊美的王子殿下回以空洞的眼神,該說毛骨悚然還是很愚蠢呢──獄卒如此心想。

「該如何是好?」

獄卒束手無策地詢問,但其實艾略特才想問這句話。他瞥了賽克斯一眼,只見這傢伙同樣愣愣地呆站在原處,完全無法指望他。

囚犯的弟弟是謀略派,要是有帶他一起過來就好了……雖然這麼想,但現在叫他過來就像在宣揚自己的無能。

王子為了得出解答,煩躁地抓著腦袋,絞盡腦汁的結論就是依靠蠻力突破。

「把鎖破壞掉!只要剪斷鎖鏈就能打開了!」

艾略特踹了木偶(賽克斯)的屁股一腳。

「喂,派幾個騎士!叫他們帶著工具過來!」

「啊?……!是!」

艾略特聽著身後賽克斯衝上階梯的腳步聲,嘲笑躺在懶人椅上的蕾切爾。

「正因為你做出這種耍小聰明的舉動,給人的印象才會更差!我馬上就會讓你恢復你應得的待遇,連一條毛毯都不會留給你,儘管想像自己悽慘的模樣,渾身顫抖地等著吧!」

王子以邪惡的笑容洋洋得意地宣告要將女子剝光,那副模樣完全就是三流的反派角色。

前未婚妻轉過頭瞟了沒意識到這一點,哄然大笑的王子後,揚起嘴角哼地嗤笑。

「……要是能如你所願就好了呢。」

賽克斯帶著四五名騎士回來後,王子立刻給他們看關鍵的掛鎖。

「就是這個。」

「嗚哇……要剪斷這個嗎?」

其中一人慘叫起來,其他人也露出同樣的厭煩神情。這也理所當然吧。

王子用手指拎起的鎖鏈是以約一公分粗的鋼所打造。這裡指的並非鎖鏈的直徑,而是作為原料的鐵材直徑。換言之,這條鎖鏈就像是以約五六公分粗的鐵環串起……相信就算說是城門專用鎖鏈也不會有人懷疑。而如此牢固的東西竟然被用在區區地牢出入口。

為了配合這個尺寸,串住鎖鏈的掛鎖也十分龐大,單憑蕾切爾的纖瘦手臂,恐怕得靠雙手才搬得動。她還細心地將鎖孔朝向從鐵柵欄外側看不見的方向。

「我聽說是要剪斷鎖鏈,所以帶了老虎鉗來,但是……」

騎士拿出的是一般用來剪斷鐵絲等物的特殊剪刀。這是利用槓桿原理增幅施力,讓剪斷物品的力量增加數倍的巨大剪刀。

但是……

「如果是這種粗細的鉛材,或許勉強還剪得斷……」

「這個剪不斷嗎?」

「這鎖鏈是鋼鐵材質吧……況且還不是鑄鐵,而是鍛造的……」

保險起見,兩名騎士合作試圖剪斷鎖鏈。

然而,無論他們再怎麼施力,鎖鏈上甚至連點凹痕也沒有。

「沒辦法。」

「如果兩個人辦不到,就四個人一起施力!」

「殿下……所謂的鋼材並不是粗細加倍的話靠加倍的力量就能剪斷的材質喔。」

「是這樣嗎?唔嗚嗚……不能想辦法處理嗎?難道……難道就沒有其他法子了嗎!」

「雖然姑且也帶了鐵鋸過來……」

由於騎士也準備了可切斷金屬的鋸子,就決定試著鋸鋸看。而他們輪番上陣努力的結果……

「殿下,雖然鋸出了淺淺的傷痕,但是……」

「唔嗯……鋸了將近三十分鐘,只有這種程度嗎……」

照這種速度,恐怕得鋸到黎明了──艾略特差點沒失神,這時最後一名接手鋸子的騎士給他看鋸刃。

「此外,如您所見,鐵鋸的刀刃已經磨平了。」

「……備用的鋸子呢?」

「就算找遍全城,也不知道還有沒有……」

地牢就此陷入一片沉默。

在鴉雀無聲的眾人身後突然爆出壓抑住的笑聲。艾略特回過頭,只見正在看書的千金小姐肩膀抖動著。

帥氣王子瞬間大為惱火,踹了隔在自己與她之間的鐵柵欄。

「喂!你以為是誰引發了這種騷動!」

「不正是殿下您嗎?要不是您將我關進牢房,會引起這種騷動嗎?不會吧。」

「唔!」

若要追根究柢,確實是這麼回事。

意識到視線集中在自己身上,艾略特頓時面紅耳赤。

到底該拿這傢伙怎麼辦!

原因的確出在艾略特身上,無論是毀婚、定罪或把蕾切爾關進牢里的人都是他……話雖如此,被「裝飾用的花瓶」愚弄到這種地步令艾略特氣憤至極,他不可能就此善罷甘休。

「喂,拿長槍來刺這傢伙!」

「殿……殿下?」

賽克斯、獄卒及騎士們都吃驚不已時,艾略特大吼大叫起來:

「我不是叫你們殺了她,只要讓她受點傷,她就無法繼續閉門不出,會主動打開門鎖出來!」

「話雖這麼說……!」

賽克斯與騎士們面面相覷。

說起來,雖然王子突然宣布毀婚,基於這道命令將她關進牢里也很難稱得上是正規程序。王宮包括地牢在內都歸國王所有,因此將蕾切爾關進地牢一事可說是沒有權限的王子擅自使用國王所有物。至少得等外出視察的國王回來,否則無法進一步下判斷。

不僅如此,毀婚尚未獲得正式承認,如果在這時傷了王子的未婚妻將會如何?蕾切爾並未實質犯下任何罪行(雖說欺負了王子的女友,但照理說不可能會因此入獄、處刑),所以如果遵從王子的命令,搞不好反而會受到懲罰。

到時候,怎麼想都不覺得王子會出手相助。就在賽克斯與騎士們默默地互相推諉責任時,等得不耐煩的王子又開始怒罵……到一半突然停了下來。

「喂,你們要讓我等到什麼時候?只要稍微刺一下這傢伙,讓她……」

「?」

王子的話說到一半就停住,狐疑的眾人先看向王子……再順著他的視線望去,接著同樣僵住了。

鐵柵欄里的千金小姐不知何時站了起來。

而且以明顯十分熟練的姿勢架起弩弓朝向他們。

「竟……竟然還帶了武器進去……?把武器帶進牢里,未免太沒有常識了!」

「事到如今,您還在說什麼啊?還有,這並不是武器。」

「咦,不是嗎?」

「這是為了行使自衛權的防身工具。」

「還不都一樣,白痴!」

蕾切爾先瞄準了艾略特,卻擺出無論對手是誰都能遊刃有餘地應對的架式。而外面的騎士等人手上則毫無能與之抗衡的遠程武器。

這群男人不由得倒退一步,蕾切爾看著他們,露出嘲諷的笑容。

「畢竟殿下既沒頭腦也不擅長忍耐,我早已預料到會這樣發展了。順帶一提,與在街上跟女孩子調情嬉鬧的殿下不同,我很喜歡和父親或叔父一同去打獵,也擊落過不少飛在空中的野鳥喔。」

然後……她展露令人背脊發涼的美麗笑容。

「三年前左右,我們曾在下榻的村莊碰上山賊……公爵家的士兵當然瞬間就將其鎮壓了,但我也幫忙解決了『三隻』左右。換言之……只要是敵人,即使是人類我也會毫不猶豫地射擊,請您記住這點再放馬過來喔。」

不妙。

除了這句話,賽克斯等人說不出其他話來。

這年頭,就算是騎士也不太有實戰經驗。無論是騎士或是士兵,就算能與敵人交戰,要給對方致命的一擊也需要做好相當的心理準備。在戰鬥中意外失手殺害敵人,與明白那一擊能確實奪走對手的性命,兩者所需的是不同的覺悟。能夠流暢地斬殺敵人的老手,在騎士團里也是屈指可數。

在持續至今的太平盛世中就是如此……但不知為何,此時此地竟然存在一名歷經實戰洗禮的貴族千金。

既然她說「會殺了你喔~~」就表示她真的會這麼做吧──艾略特與賽克斯好歹也聽得出這個意思。

蕾切爾可愛地微微歪頭。

「只要不對我怎麼樣,我就會允許你們這群呆頭鵝在外頭參觀。不過若是想加害於我或者突破牢房,我可是會行使自衛權。」

蕾切爾依然帶著笑容,下巴上揚指了指階梯。

「如果沒事就請回吧。」

為什麼自己得聽從囚犯指揮?──這群圍觀的人沒有餘力思考這種事。

聽了蕾切爾這番話,艾略特雙腿發軟,騎士們慌張地將

他拖走。雖然看似是守護著主子撤退,不過單純只是因為上司留下的話自己也不能逃跑,才會把他帶走罷了。

順帶一提,獄卒是第一個逃跑的。

總算從震撼中振作起來的艾略特被賽克斯推著走上階梯並大喊:

「既然你這麼喜歡坐牢,就隨你高興愛待多久就待多久吧!相對地,我可不會給你任何餐點或物品!就算你想出來了,我也不會開門!即使你哭著求我,我也不會放你出來!」

蕾切爾重新翻開原本闔上的書,並且打著呵欠回應前未婚夫拋下的台詞。

「真希望你至少是跟我面對面說出那種台詞啊。」

蕾切爾並不期待對方回答,畢竟在她說完時,膽小鬼王子殿下早已逃遠了吧。

蕾切爾一邊期待著從明天開始的愉快墮落生活,就這樣抱著書本入睡。

06千金小姐偶然耳聞好消息

這是在蕾切爾被關進地牢的三周前左右的事。

佛格森公爵家的守門人正在打掃門廊時,看見了在夕陽下歸來的馬車。他朝玄關里喊:

「小姐回來了!」

屋裡傳來家中的人聽見之後為了出來迎接而慌張地東奔西跑的聲音,守門人也轉身跑向自己的崗位打開大門。他在恰好的時機打開門,刻有公爵家家紋的馬車就這樣維持原速經過他面前。

身為第一王子的未婚妻……或者說未來的王妃,正在王宮接受特別教育的蕾切爾小姐返家了。

由管家與女僕長率領的傭人排在左右兩側鞠躬,蕾切爾則面帶微笑一邊致意,一邊在大廳前進。

她給了詢問今天學習情況的管家簡短的自我評價;針對女僕長確認晚餐時間的問題回答:「和平時一樣在兩小時後。」蕾切爾在這之間也開朗地向鞠躬的女僕和僕人致意,一邊步上大階梯後走向自己的房間……房門一關上,她就這樣癱倒在床上。

「啊~~……累死我了……」

蕾切爾趴著發起牢騷,但以貼身侍女蘇菲亞為首,專屬蕾切爾的女僕們並未加以安撫,而是一言不發地替她脫下飾品和衣物。在王宮學習似乎相當辛苦,她一回到家就整個人倒下已經是家常便飯。

這些貼身侍女必須在兩小時內讓枯萎的蕾切爾振作起來、沐浴、重新整裝,回到能與公爵共進晚餐的運轉狀態才行。

女僕們展現靈巧的絕技,在主人維持趴姿,幾乎不需移動的情況下將她脫個精光。

這也是理所當然。從蕾切爾開始前往王宮接受王妃教育起,女僕也努力鑽研各式各樣的技術以協助主人。為了避免造成疲憊的主人負擔,至少得辦到在她躺著的情況下褪去禮服。

只要趁她還站著的時候脫下不就好了?──這裡不會有人說出這種正確的言論,眾人基本上是以蕾切爾的行動為優先。

她們在替蕾切爾披上薄布後倒退一步,換蘇菲亞走上前。她以雙手指尖迅速地從蕾切爾的後腦杓到腳踝,輕撫她的全身上下。

「……講課四小時、舞蹈兩小時,此外是……餐桌禮儀與前往附近視察嗎?」

蘇菲亞以肌肉的緊繃程度推測今天的課程,仍然把臉埋在枕頭的蕾切爾則敏捷地搖了搖頭。

「不對……是講課三小時、舞蹈兩小時、走路方式一小時、優雅的觀劇方法兩小時……還有在僅限婦女出席的場合社交方式(搏鬥)……儘是些令人肩膀僵硬的課程。」

「優雅的觀劇方法是指?」

「以自以為了不起的姿勢抬頭挺胸,一邊華麗地展露笑容一邊熱衷地眺望舞台──表現出這樣的姿態……但實際上是看著空無一人的舞台,並且被身為講師的貴婦人(臭老太婆)們指摘『角度不佳』、『要醞釀出王室的品格』等等的課程。最後甚至還說我『眼神空洞,要愉快地閃閃發亮』之類……誰有辦法看著無人演出的空舞台流露熱情的視線啊……」

「感覺是旁人來看會顯得很蠢的課程呢。」

「就算是從當事人的角度來看也很蠢喔。」

蘇菲亞打了暗號後,不知何時增加了人數的女僕共八人圍住蕾切爾。

「真令人同情……就讓我們竭盡全力療愈疲憊的小姐您吧。」

「……雖然我每次都說一樣的話,拜託手下留情喔……」

「這是當然。」

蘇菲亞回應主人的提醒後,向就定位的部下下達指示:

「今天重點是肩頸與小腿到腳踝!處於相當緊繃的狀態,請澈底執行!所有人上吧!」

「我不是說要手下留情嗎?……唔呀啊啊啊啊啊啊!」

包括蘇菲亞在內,九人一起襲向蕾切爾──以幹勁MAX的力道替她按摩及穴道按壓。那是不只用指尖,甚至用上手指第二關節或穴道按摩棒的道地按摩……而且是全身同時。身為貼身侍女長,蘇菲亞當然名正言順地負責最為有感(疼痛)的腳底。

「啊嗚!唔啊!噫嘎啊啊啊啊啊!噫嘻……噫呀噫噫!」

雖然常聽說有人因為按摩相當療愈而舒服得睡著……但攻向蕾切爾的按摩可不是那麼可愛的服務。九人壓制住痛得跳起來的小姐,同時全力幫助她放鬆。

「我說過很多次了!為什麼要全身同時按啦!」

「我也說明過許多次了,時間不夠一次只按一處,沒辦法。」

「你嘴上說沒辦法,但聲音聽起來似乎很愉快啊。」

「畢竟我只是輕輕戳一下,小姐就痛得彈起來,怎麼可能覺得沒意思呢。」

「如果有勞資糾紛就去罷工抗議啊!」

「這全是為了小姐您。哎呀,您的腎臟……」

「啊嘎啊啊啊啊啊啊!」

「而且似乎相當疲勞。」

「噗嘎啊啊啊啊啊!」

「……嗯,按壓湧泉穴時也跳得這麼厲害,看來雙腿也累積了不少疲勞呢。莉莎、米摩莎,也重點式地按壓承山與三里穴。」

「是!」

「快~~住~~手~~!」

女僕將已半失去意識的主人輕輕抬進浴缸,以低溫慢慢熬煮。在全身的雪白肌膚轉為粉紅色時,抬起來並裹上浴巾,接著輕輕地按揉避免按摩後的乳酸堆積。

在這時候讓蕾切爾喝下冰涼的檸檬汁,她才總算逐漸恢復意識。

「……每一天都得接受不僅無趣還令人神經緊繃的王妃教育,甚至附送這種苦行套組……簡直是身在地獄的日子。啊~~真不該成為王子的未婚妻……」

「我們也因此才能每天都過得很愉快。」

「工作壓力應該要用購物或邊走邊吃來發泄吧?」

「購物或享用美食會傷荷包,我也想避免會令人發胖的興趣。說起來,小姐認為這世上還有其他勝過聽您慘叫的娛樂嗎?」

「有吧,一定還有許多娛樂才對。」

蕾切爾冷靜下來後,蘇菲亞一邊監督其他女僕準備晚餐要穿的服裝跟化妝品,同時取出報告摘要。

「有許多事需要報告,不過其中有一件特別緊急且嚴重的事情。」

「哎呀,是什麼事?我們在王宮裡運送機密文件的管道曝光了嗎?」

蕾切爾喝著檸檬汁,歪頭表示不解,蘇菲亞默默地遞出報告書。

「呃~~?『E正在策劃毀棄與首領之間的婚約』……啊?」

就連蕾切爾也不禁發出愚蠢的聲音。

「而且還是『已經下定決心,正在研擬具體計畫』。」

蘇菲亞向默不吭聲地凝視著文件的蕾切爾報告詳細情況。

「之前曾經報告過,王子與他的馬屁精全都著迷於最近開始在王宮轉來轉去的男爵家千金……看來那個女的終於下定決心要成為正妃,試圖著手排除礙事的小姐您了。很遺憾地,其中也包括喬治少爺……證據就是他明明參與並共謀具體計畫,卻沒向家裡報告。」

蘇菲亞報告到這裡,稍微壓低聲音詢問:

「請問您認為該怎麼做……?」

只要蕾切爾動員自己的手下,無論是要擊潰王子的企圖抑或他本人都輕而易舉。蕾切爾培育的密探就是擁有這樣的力量。

「……這個嘛。」

蕾切爾將報告書還給蘇菲亞。

「增加暗語吧。從這段話看來,『首領』指的是誰根本昭然若揭。」

「非常抱歉,在製作暗語表時實在沒預料到會發生這種事態。」

蘇菲亞將報告書收進懷裡,再度抬眼看向主人。

「那麼,該怎麼做呢?」

「這個嘛……情況確實出乎意料……」

蕾切爾瞪著半空陷入沉默,蘇菲亞則靜靜地望著她的側臉。

自己敬愛的蕾切爾的結婚對象。

艾略特王子有華麗的外表,很受年輕女性歡迎,但其實有著不太好的傳聞。如果只是有見不得人的經歷也就罷了,但他單純是個無能得令人覺得乾脆的傢伙。

那可不行。

外表俊秀當然是再好不過,但內在若是配不上英明的蕾切爾,夫妻生活很快就會出問題。雖然常聽說某些無足輕重的貴族其實是假面夫妻,但下一任國王夫妻若是合不來,即使不是蕾切爾的傭人,聽到這種傳聞也會產生危機意識吧。

如果是個對妻子言聽計從的白痴,那麼由蕾切爾操控全局還有辦法處理;然而無能就糟糕了。明明一點用處也沒有,卻只有自尊心跟常人無異。若蕾切爾指手畫腳,確實很無能的他想必會一肚子火,不顧後果地一味反對吧。

現實的問題在於,聽蕾切爾(與潛伏在王宮的眼線)所言,品行端正的蕾切爾與生活隨便的人渣王子可說是極度水火不容。當蕾切爾提點王子要好好做的時候,他還會嫌煩而不肯聽從。

不過是「區區」王子,竟敢忤逆小姐……

蘇菲亞對於不知天高地厚的王家大少爺心懷殺意。只要蕾切爾許可,蘇菲亞甚至打算親手將這愚蠢又無能還花心且不明事理的人渣王子大卸八塊。

順帶一提,蘇菲亞並沒見過艾略特本人,關於他的人物評價是由傳聞推測而來。雖然提醒自己要保持客觀,不過一旦危及小姐的利益就會「稍微」怒上心頭,這是蘇菲亞「可愛」的缺點。她自認如此。

蕾切爾放下空玻璃杯後,轉向蘇菲亞。

「那麼具體來說,他們打算怎麼做?」

「是,他們計劃在下個月慶祝社交季揭幕的晚宴上訓斥小姐您,並當場宣布毀婚,由男爵千金繼任為未婚妻。」

「原來如此……畢竟那個場合只有年輕貴族會出席,不需要擔心被父母輩或政界的有力人士當場阻止。這做法是喬治提議的吧。」

「您猜得出來?」

蕾切爾聳了聳肩。

「如果是艾略特殿下,他一旦下定決心,想必連事前的疏通都不會處理,隔天就跑來跟我說了。」

「還真是個白痴呢。」

「畢竟他的評價是『養分全集中到外表去了』啊,而且那時國王與王妃陛下正好前往南部的礦山地帶視察,並與公國進行領袖會談……以喬治來說,真是挑了個好時機呢。」

「應該也有其他策士吧……?」

「目前在殿下身邊的人除了他以外,只有一個對攝取卡路里感興趣的肌肉男,以及七八個毫無個人特色的馬屁精而已。」

「……即使扣除這次的事件,仍是會令人擔憂國家未來的陣容呢。」

「所以陛下也不想讓他掌握實權吧。」

蕾切爾從躺椅上起身,解下裹在身上的浴巾。確認肌膚的熱度已經消退,女僕開始為她穿上新的服裝。

「那麼蘇菲亞,如果殿下想在晚宴上譴責我,把未婚妻換成男爵家的千金……接下來他打算拿我怎麼樣?既然都打算在大庭廣眾下圍剿我,總不可能找個四下無人的地方一刀把我砍了吧?」

「畢竟是一群認為這種做法行得通的公子哥兒,似乎沒考慮這麼多喔。他好像只打算讓小姐您顏面掃地並坦承欺負過男爵千金,逼您賠罪。然後在國王陛下回來後,將您拖到陛下面前逼迫您認罪,如此一來就能順利換掉未婚妻──似乎是這樣的計畫。」

「至於之後要如何處分我,就完全丟給陛下或父親大人決定……應該說根本沒考慮到那一步吧?」

「如小姐明察。」

蕾切爾換上簡單的家居禮服後坐到圓凳上,負責化妝的女僕就將方巾圍到她的頸部,撲起粉來。為了配合喜歡淡妝的蕾切爾,只是稍微撲點粉就結束了,女僕隨即將粉撲換成唇筆,開始替她塗上口紅。

「從晚宴到陛下回來有一周左右的時間吧?就算我乖乖地當場賠罪,難道他沒想過放我回家後可能會遭到報復嗎?」

「雖然說首先就很難想像小姐乖乖賠罪的情景……他們應該是認為只要在晚宴的賓客面前展開一場定罪戲碼,就無法推翻這個既成事實吧。」

「竟然說很難想像……我在宮廷可是以『只有溫順可取的千金小姐』聞名喔。」

「狼即使不呼嚎還是狼喔,社交界如此愚蠢,真是讓人笑掉大牙,哈哈哈哈哈。」

此時,蘇菲亞突然察覺自己漏說了一項資訊,向不知為何有些不滿的主人報告:

「對了,據說小姐您如果不願認罪並改變態度,王子等人打算將您關進地牢,在您哭著求饒之前都將您幽禁在那裡。」

蕾切爾聞言吃了一驚。

「……地牢?」

「是的,他們似乎打算將您幽禁在地牢。」

「王宮裡有那種地方嗎?」

蕾切爾會提出這種疑問也是理所當然。

在這個相當悠閒和平的國家,王宮與地牢這種難登大雅之堂的設施十分不相稱。雖說貴族中偶爾會出現罪犯,但蕾切爾從未聽說有人被關進王宮的牢房裡。

「由於收到情報,我已經確認過了。在面朝後院,被當成倉庫或臨時朝臣宿舍的建築物地底下,有座半地下型牢房。原本似乎是七任以前的國王為了虐待叛徒而特地建的。」

那是宮廷鬥爭仍會見血的時代的遺物。換言之……

「那已經是上百年前的建築了呢……還能使用嗎?」

「畢竟房間裡只有石牆與鐵柵欄,內裝雖然全部拆除了,但上下水道依然有在維護……倒不如說是任水繼續流著,偶爾會有管理設備的官員前往巡邏。」

而負責巡邏的人此刻仍過著幸福平凡的每一天吧。

「……明明沒幾個人會被關進去,空間卻相當寬敞呢。」

看了蘇菲亞遞出的報告書,上頭以速寫方式描繪出的牢房尺寸令蕾切爾睜大眼睛。如果寫在上頭的長寬數字可信,整座地牢似乎有一個網球場大。

「應該是考慮到幽禁於此的人物會是大貴族,所以預留了寬敞的生活空間吧?」

「在建造樑柱與牆壁時,或許還配合了地面樓層的位置呢。」

蕾切爾似乎在意什麼,一邊看著報告書一邊來回踱步。負責飾品的女僕無法替她戴上項煉,只得跟在身後打轉。

這時,蕾切爾突然停下腳步。追在後頭的女僕急忙替她戴好飾品。

「蘇菲亞,關鍵的晚宴是在三周後吧?」

「是的,是沒錯……?」

蘇菲亞歪過腦袋。她原本以為蕾切爾一定會將人渣王子的企圖埋葬在黑暗中,但這與地牢的情報有什麼關係嗎?

「讓我看看之前的報告中收到的黑貓商會的貿易商品型錄。」

「啊?好的……」

主人說出的話令人愈發摸不著頭緒。

蕾切爾獨自掌握有別於公爵家的諜報機構「暗夜黑貓」,其表面上的招牌就是「黑貓商會」。在打著物流公司名義於國內外各地進行貿易業務的同時,暗地裡也肩負著籌措活動資金,以及定期聯繫各地情報網的工作。雖說是偽裝,畢竟是蕾切爾創設的組織,在做生意方面也絕不馬虎。

女僕連忙奉上最新版商品型錄,蕾切爾在瀏覽過一遍後,仔細研讀了一部分頁面。

平時總是刻意控制表情的蕾切爾這時難得由衷咧嘴一笑,喃喃自語:

「這真是不錯……」

「啊?」

「蘇菲亞。」

「是。」

「殿下如果在三周後的晚宴上毀婚,我就不再是下任王妃了,對吧?」

「是這麼說沒錯……但我不認為陛下會同意毀婚喔。雖然我沒拜見過尊容,不過他應該沒有兒子那麼愚蠢吧。」

蘇菲亞老師的發言相當不遜,不過蕾切爾並不在意。

「問題不在那裡,畢竟陛下不會出席晚宴。」

沒錯,只要當晚沒人能阻止艾略特王子就足夠了。

「殿下如果在晚宴上毀婚,我會否認他定下的罪。」

「哦……」

「然後,只要順利地被關進地牢里……」

「……順利地?」

蕾切爾舉起型錄,挺起胸膛宣告:

「我就要展開沒有期限的假期!」

能夠與蕾切爾默契十足地一同行動的蘇菲亞等人全都僵在原地。

該說果不其然嗎?頭一個回過神來開口的人也是蘇菲亞。

「小姐……我完全聽不懂您這番話的意思……」

「哎呀,蘇菲亞,要是連你也不懂,不就沒人能理解了?」

「是的,確實如此。」

蕾切爾開心地以手指輕彈型錄。

「如果殿

下毀婚,我就會失去未婚妻的地位。到目前為止還聽得懂吧?」

「是。」

確認蘇菲亞等人點頭後,蕾切爾接著說下去。

「換句話說,我不再是下任王妃,也就沒有接受王妃教育的資格了。」

「是這樣沒錯。」

「這麼一來,我的時間就會空下來了。」

「……會這樣沒錯。」

總覺得情況不妙──女僕們面面相覷。

「所以!正因為至今為止的填鴨式教育十分辛苦,既然時間空出來,我想暫時悠閒地從事自己的興趣!」

「我理解您的歪理了。」

「歪理是什麼意思啊!」

蕾切爾鼓起臉頰,蘇菲亞作為代表向她提問:

「您打算在毀婚……解除婚約後,將空閒的時間暫時用來休假,這點我明白了。」

「沒錯。」

「但這一點……跟『被關進地牢』這部分應該搭不太起來吧?難道就不能適度配合對方的要求,迅速回到宅邸後再前往度假聖地嗎?」

「哎呀,蘇菲亞,這可不行喔。」

蕾切爾就像在訓誡不及格的孩子,用手指輕戳蘇菲亞的額頭。

「逃跑方式若是太半吊子,馬上就會被王妃教育的講師(臭老太婆)們抓回去不是嗎?」

啞口無言的蘇菲亞復活了。

「也就是說,您的目的是以遭受王子監禁這個名義,理直氣壯地逃離薩瑪榭特公爵夫人等人的課程嗎?」

「正~~是如此!」

蕾切爾高舉雙手,同時轉著圈,看來似乎真的很開心。

「不錯吧?不僅能將毀婚的責任推給那個笨蛋,還能逃離『那位』薩瑪榭特公爵夫人等人,獲得暫時什麼也不用做的假期喔!這不是很棒嗎?」

不過,雖然對自認是個好主意的蕾切爾感到抱歉……這項計畫有個缺陷。

蘇菲亞搖了搖頭。

「小姐……一旦陛下回來,人渣王子的蠢話就會告吹嘍。而且在那之前,廢物殿下也抵抗不了薩瑪榭特公爵夫人等人吧?」

「蘇菲亞,姑且還是別在眾人面前說出對殿下的那個敬稱比較好吧?」

蘇菲亞無視蕾切爾的吐槽,罕見地露出失望的表情說出結論:

「因此,您就算被關進地牢,也會在隔天就被拖出來。」

蕾切爾聞言,依然笑盈盈的。

「哎呀,只要不被拖出來不就行了?」

「啊?」

蕾切爾帶著毫無迷惘的眼神斷言:

「只要從內側將牢房反鎖就行了。」

「……將牢房反鎖嗎?」

「沒錯。」

如果不從內側開鎖就無法打開,還可以稱為牢房嗎?

「就是這樣,從現在起要為了愉快的假期做準備嘍!」

「愉快的……假期……?」

看來小姐對入獄的認知與普通人有些差異。

「總之先假設會待上兩三個月,因此需要保存食品等耐放的東西。所謂的罐頭最近似乎也有各式各樣的庫存不是嗎?請黑貓商會挑些不錯的口味吧!作為事前準備,也得在不讓獄卒察覺的情況下一點一點地清掃地牢,並研究如何聯繫與鑽警備漏洞!畢竟是在室內,不需要帳篷,但寢具該怎麼辦才好呢……啊,時間不夠,但有好多事必須打點啊!」

蕾切爾就像要去露營,內心雀躍地做準備。

看著主人興奮的模樣,蘇菲亞等人面面相覷……但認清蕾切爾是認真的,眾人就一齊低下頭。

「明白了。」

蘇菲亞等人將蕾切爾視為第一。

即使想法與世人有差異,仍是小姐的判斷最為正確。

就算是為了逃避王妃教育的現實,只要小姐開心就夠了。

「既然如此,小姐,畢竟是地牢,也得準備大量的照明與除蟲劑。」

「我認為只有最低限度的餐點也不太恰當,應該還需要甜點跟茶吧。」

「無法外出的話,帶些小說或詩集進去應該比較好……」

「哎呀,你們也興致勃勃呢!」

在沒有半個人制止的情況下,蕾切爾的「愉快休假計畫」就此啟動。

於餐廳──

「喂,蕾切爾還沒好嗎……從她回來到現在都已經過了四個小時……」

「她原本是說兩小時後……」

「肚子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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