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第五十五話（2/2）

「看來殿下也同意了呢！來吧，『黑髮女武神』，如今正是見證你實力的好機會。讓我們好好欣賞一下你的掙扎吧」

在弗朗索瓦的示意下，士兵隊長走上前，將劍遞給安潔琳。

安潔琳一言不發地站在那裡。

她覺得這完全是一場鬧劇。做這樣的事情有什麼意義呢。

自己作為冒險者戰鬥至今，不是為了取悅貴族，也不是為了誇耀自己的力量。就如貝爾格里夫所說的那樣，是為了守護弱小的人，為了讓夥伴們能一起歡笑而變得更強。所以自己才會被貝爾格里夫所誇獎，而這也是自己的引以為榮之處。而這些如今卻被人當作眾目睽睽之下的娛樂節目，這對於那些被守護之人、對於夥伴們都是一種侮辱。

感覺心裡竄起一股火來。

弗朗索瓦故意擺出一副詫異的表情。

「怎麼了？害怕了嗎？難道所謂的魔王殺手只不過是虛張聲勢嗎？」

「拿去」

隊長臉上浮現出嘲笑般的笑容，將劍強塞給安潔琳。

安潔琳眉毛上挑，拿過劍來。但就在大家都以為她要拔劍的時候，下一個瞬間，安潔琳將劍連鞘一起扔到了地上。

「用不著！！」

安潔琳渾身都釋放出鬥氣，咚地使勁跺了一下腳。

空氣似乎都隨之震動，鞋跟在大理石的地面上踩出了裂縫。隊長嚇得不禁朝後退了幾步，差點朝後栽倒，除卡西姆外在場的所有人都驚訝地瞪大了眼睛，屏住呼吸。

安潔琳目光一轉，瞪向弗朗索瓦。弗朗索瓦也不由得縮起身子，但他還是很快打起精神踏穩腳步，咬緊嘴唇回瞪安潔琳。不過他似乎還是被安潔琳的氣勢壓倒，嘴角不住抽動。

「混蛋……！」

「給我聽好！我的劍不是為了你們娛樂的劍！是為了守護弱小的人，為了消滅魔獸的劍！」

安潔琳朝著皇太子和大公的方向瞥了一眼，繼續說了下去。

「冒險者也有自己的榮耀！那是手握武器，拼上性命的榮耀！如果說貴族的榮耀是引導平民的話，冒險者的榮耀就是幫助平民！你們要把這當成是找樂子嗎！這種權利鬥爭的鬧劇有什麼意義！」

她揮動拳頭。仿佛連空氣都被切開，像是捲起了一陣風。

「就算被人說是假貨！就算被說是膽小鬼！想嘲笑就儘管笑吧！魔王殺手是真還是假，我對這些沒有興趣！通過這種鬧劇拿到的勳章又有什麼榮譽可言！我在這裡拜託你們！如果你們還是貴族的話，就把那份榮耀看得更重要些！！」

全場鴉雀無聲。弗朗索瓦咬牙切齒，渾身顫抖。維拉爾慌慌張張地交互看向安潔琳和大公。卡西姆則是愉快地呵呵笑了出來。

咔嗒一聲，大公支著拐杖站了起來。費爾南多猛地反應過來，走到大公身邊扶住他。

「……正是如此啊」

那是一個有些沙啞但卻非常強有力的聲音。

「這樣的事情沒有意義。弗朗索瓦，這樣的戰鬥之後你是想得到什麼？自己帶來的男人將她殺掉後會讓你覺得愉悅嗎？」

「父、父親大人，我只是希望真相能……」

弗朗索瓦似乎想說些什麼，卻又不知道該說些什麼才好，最終放棄般閉上了嘴。

蒼老的大公以憐愛的眼神看向安潔琳，微微低頭似乎是在表示謝意。貴族間又響起嘈雜的聲音。

「安潔琳啊，汝的確值得為汝的榮耀而自豪……還請原諒犬子的無禮」

安潔琳默默低下頭。大公微笑著挺直了身子，面向觀眾席的貴族們。

「能由冒險者教給貴族某些東西，這讓余真的非常愉快……然而，余等必須將此作為教訓。身著絢爛衣裝，卻不因此而驕傲，質問自己要做什麼才能守護那份榮耀，這是余等作為貴族必須一直踐行的事情……余必須向汝表達謝意，安潔琳。然後，希望汝務必能接受這枚勳章。這與汝之高潔之心正相應……不知殿下意下如何？」

班傑明笑著聳了聳肩。

「不是用劍術而是用心來彰顯自己的真實，我也完全體會到了呢。這樣子來看魔王殺手應該是沒有摻假了。我也沒有異議。她的確配得上這勳章呢，大公殿下」

「……安潔琳，你願意收下它嗎？」

安潔琳跪了下來。

「……承蒙殿下抬愛，在下卻之不恭」

莉澤洛特感動地站起身來，使勁地鼓掌。觀眾席也響起掌聲，瞬間席捲了整個大廳。

大公走到安潔琳面前，將金質勳章掛到她的脖子上，微微一笑。

「公國內能有此等人才，實在令余欣喜不已……辛苦汝遠道而來了」

「……在下不敢當」

「有件事余甚為好奇。如此榮耀感汝是如何領悟到的？是因有良師指點嗎？」

安潔琳挺起胸膛，驕傲地回答道。

「是我爸爸教給我的」

「……這樣啊。還真是一位了不起的父親呢」

「是的！他是世上最好的爸爸！」

大公微微一笑，笑容里似乎帶有幾分寂寞。他輕輕拍了拍安潔琳的肩膀，隨後轉向觀眾席。

「好了，儀式到此結束吧。諸位還請繼續享受宴會……費爾南多」

支撐著大公的費爾南多揮揮手，樂團開始繼續演奏。貴族們也都轉為安心的表情，站起來開始聊天或是跳舞。大公在費爾南多和大公妃的陪伴下離開，弗朗索瓦滿臉屈辱的表情，也快步走出了大廳。卡西姆也不知什麼時候不見了蹤影。

莉澤洛特飛奔過來，抱住安潔琳。

「安潔！安潔！你真的好厲害哦！我好感動！」

「莉潔……哈啊——，還真是累人……」

維拉爾也一臉感動地跑到安潔琳跟前。

「幹得好，幹得好！多虧了你才保住了我的面子！」

「呃……」

「哥哥你真是的！什麼幹得好啊！被安潔幫了的又不是哥哥你！」

「不、不是，莉潔，但是……」

「沒有但是也沒有可是哦！哥哥大笨蛋！離我們遠一點！」

維拉爾在莉澤洛特的驅趕下不情願地離開了。安潔琳咯咯笑著道謝。

「謝了，莉潔」

「沒事！哥哥他啊，就算被安潔那樣說了都不明白呢！」

莉澤洛特氣鼓鼓地怒道。比起那個笨蛋二兒子，反倒是這個小女兒更聰明呢，安潔琳這樣想著，微微一笑。

○○○○○

這裡是士兵執勤辦公室的一間屋子。

昏暗的油燈下，弗朗索瓦一拳砸到桌子上。

「什麼貴族的榮耀！區區冒險者也敢囂張！」

金髮的士兵隊長開口了。

「殿下，還請您冷靜一下。事情還沒有完全結束」

「閉嘴！該死，居然讓我丟這麼大的人……絕對不會放過你的」

「還是放棄吧」

弗朗索瓦瞪向聲音的來處。卡西姆席地而坐，背靠在牆上，一臉愉快的表情。

「面對大公還能如此從容不迫、擲地有聲，真是不錯啊……你根本就不是她的對手啊」

弗朗索瓦露出一副因憎惡而扭曲的面容，走近卡西姆。

「別說得好像什麼都知道似的……！你又明白什麼！僅僅因為是庶出，能力就無法得到正當評價的那份痛苦！什麼狗屁榮耀！」

「哈哈，嘴上說著什麼憎恨大公家，但又抱著貴族的地位不肯鬆手，不過如此嘛。不知道你是庶出還是怎麼著，要是真的憎恨的話趁早離開不就好了麼」

「閉嘴！該死……早知道這樣……」

當時就該讓他把那招『哈爾特・蘭加之槍』釋放出去，弗朗索瓦如此自言自語道。

他對自己的出身抱有強烈的自卑感。只因為不是正妻的孩子，就連平庸的維拉爾也看低他一頭。但唯有出身這件事是再怎麼努力也改變不了的。那種自卑感不知不覺間變成了憎恨，原本有血緣相連的家人也成了憎惡的對象，他的內心已經完全扭曲了。

隨著厭世觀與日俱增，比起權利來說，如今他考慮的全都是如何給予那幫人絕望與恐怖。為此他不斷籠絡平民出身的士兵們，如今已到了可以隨時發動政變的狀況。

但這樣還讓他覺得不能滿足。要做的話，就要在最華麗的場面下，一口氣將他們擊落恐怖的深淵。這次舞會正是一個理想的狀況。而且他也得到了卡西姆這個強大的戰力。

他原本的計劃是，趁安潔琳在現場跟卡西姆打起來，用卡西姆的大魔法將整個會場轟飛，隨後以此為號讓士兵們占領公館。這樣一來，無論是那些令人作嘔的大公家的人，還是支持他們的貴族們，全都可以一網打盡，這樣他們就能消停了。

之後自己就可以坐上大公的位子。雖然對於權利興趣不大，但他還是和常人一樣，有著想要發揮自己才能的欲望。而對於平民來說，只要自身沒事，上面的人換掉對於他們來說並不會在意。

然而預想之外的是，安潔琳並沒有接受挑戰，他的計劃失敗了。輕視冒險者是個錯誤，而這個事實讓他越發焦躁。

弗朗索瓦咬緊嘴唇，區區冒險者居然也敢如此囂張。

「喲，弗朗索瓦君」

突然響起一個爽朗的聲音。

弗朗索瓦慌忙轉身一看，皇太子班傑明正站在門口。班傑明一臉親切的微笑，走進房間。

弗朗索瓦慌忙擺正姿勢行禮。

「參、參見皇太子殿下……」

「實在是可惜啊，難得有個這麼好的提案」

班傑明呵呵笑著，拉出椅子坐下。弗朗索瓦一臉驚訝。

「您、您是說？」

「我啊，也想見識一下呢。『黑髮女武神』與『碎天』之間的戰鬥」

班傑明說著聳了聳肩。

「雖說她用那種漂亮話讓事情收了場，但果然實際的強大還是很重要的吧？你所說的是正確的啊」

「哦哦……」

弗朗索瓦喜笑顏開。

「殿下也這麼想嗎……！」

「那是自然。Ｓ級的冒險者相互殘殺，這可是難得一見啊」

班傑明笑吟吟地看向卡西姆。

「是吧？是你的話應該可以認真戰鬥的吧？」

「怎麼樣都好啦」

卡西姆一臉厭煩地說道。

「不過，那孩子的話倒是有可能把咱殺掉呢……」

班傑明滿足地笑了，隨後看向弗朗索瓦。被那美得簡直有些不自然的瞳孔盯著，弗朗索瓦不由得屏住呼吸。

「怎麼樣啊？讓你丟臉的那個小丫頭，把她幹掉不就好了嗎。難得『碎天』也在啊。沒事，你隨便來就好。有我擔著呢」

「……一切如殿下所願」

「嘿、嘿、嘿」

班傑明站了起來。

「我很期待你啊，弗朗索瓦君。好好讓我樂一樂吧」

說完他就笑著離開了。

弗朗索瓦低頭行禮目送他遠去，等班傑明的身影消失後，他便抬起頭來，臉上浮現出凶暴的笑容。

「有皇太子殿下背書……沒問題了吧？」

「是」

士兵隊長也微微一笑。

辦公室里變得忙亂起來，到處都傳來鎧甲與武器的碰撞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