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第五十六話（2/2）

卡西姆眯起眼睛。

「就比如說……你有一個被悲痛擊垮了的朋友。但是那傢伙實在是個非常好的人，所以他努力掩飾不讓你也感覺到這一點。但其實這些你也都明白。這讓你非常心痛，覺得對不起他」

【參見47話開頭部分】

卡西姆這樣說著，突然死死盯住安潔琳。

「這種時候，就算劍術本領再高強，就算魔法用得再純熟，又有什麼用呢？需要的不是力量，而是別的東西啊」

安潔琳默默地低下頭。的確，這和那種打倒魔獸就能解決的問題不同。雖然不知道卡西姆說的是誰的事情，但從他的話語中可以感覺到強烈的痛苦與悲愴感。

卡西姆似乎是在回憶過去，嘟嘟囔囔地不斷說著。

「但是啊，即使那樣咱也沒有考慮過變強以外的事情啊。當時實在是年輕，也實在是傻啊。總覺得只要變得更強，只要能更上一層的話，說不定就能找到某種答案了……但是那都是自欺欺人啊。咱只是在為自己所做的事情找藉口而已啊」

「那種事情……」

安潔琳想要說些什麼，但又不知道該說什麼好，只得閉上了嘴。

卡西姆像是徹底厭倦了一般搖了搖頭。他雖然在笑，但臉上卻是滿滿的悲愴之情。

「總而言之，咱就是覺得有很多事情都已經無所謂了啊。已經到了這地步，比起做好事來反倒是做壞事更能讓人安心啊」

安潔琳嘴唇緊閉，盯住卡西姆。

這是不對的。

她想要這麼說。

但是她覺得，要把這些用語言表達出來實在是件很困難的事情。而且卡西姆已經死心到了如此地步，想要讓他接受也很困難。

四周的魔力流動越來越強，以卡西姆為中心吹起了狂風。周圍的樹木和旗幟都發出啪嗒啪嗒的聲音，不停地搖晃著，安潔琳的長髮也隨風搖擺。

安潔琳握緊了手中的劍，對於她來說，曾經面對過的人里他應該算是最強一級的。

會讓她冒出『我可能會輸』這種想法的對手並不多。但如今她卻很容易想像出面對卡西姆的自己渾身是血倒在地上的場面。卡西姆對於他自己的生死並不在乎，這種不要命的對手才是最可怕的。所以這才更讓安潔琳感到害怕。

「……沒事的，還沒有爸爸厲害」

安潔琳深吸一口氣，以銳利的目光瞪向卡西姆。

「我可不管了啊……！我不能死在這裡！」

「咱死了也沒關係。認真上吧」

卡西姆以一種悠然的態度抬起手來。他一隻手按住頭上的禮帽，另一隻手如樂團指揮般在空中流暢地揮動。魔力的渦流越發猛烈，刺得人皮膚發疼。

弗朗索瓦像是發了狂一般大笑起來。

「哈哈哈哈哈哈！實在是太棒了！不愧是『碎天』！」

弗朗索瓦朝著安潔琳大喊道。

「放心吧！等你死了以後，我會把你在奧爾芬的那些同伴，和你那世上最好的父親都送去陪你的！」

這句話觸到了逆鱗。安潔琳的表情因憤怒而扭曲，她朝著弗朗索瓦怒吼道。

「開什麼玩笑！爸爸他才不會輸給你們這種人！管你是『碎天』還是什麼！在『赤鬼』貝爾格里夫面前，你們全都不夠看！」

突然間，周圍奔騰的魔力湍流一下子全都停了下來。被吹到空中的樹葉和塵土晃晃悠悠地落回地面。安潔琳、弗朗索瓦和士兵們全都目瞪口呆地愣在當地，視線來回遊移。

安潔琳呆呆地看向卡西姆的方向。

卡西姆把手放了下來，呆立在原地。不要說魔力了，連敵意都一點不剩，反倒是讓人覺得有些毛骨悚然。

「……咦，什麼情冫」

話剛說到一半，卡西姆就以驚人的氣勢沖了過來，抓住安潔琳的肩膀。雖然勢頭很猛，但因為完全感覺不到敵意，所以安潔琳也沒有朝他揮劍。卡西姆抓住安潔琳的肩膀使勁搖晃。

「你、你、你、你剛才說了什麼！？貝爾！？你說了貝爾格里夫，是吧！？」

「怎、怎麼……？我是說了……」

「是吧！？是吧！？咱沒聽錯是吧！？貝爾格里夫他是紅頭髮是吧！？他是不是少了一隻右腳！？」

卡西姆抓住安潔琳的腦袋，臉貼近到鼻尖幾乎碰到的程度，死死盯住安潔琳，喋喋不休地說著。長長的鬍鬚蹭到安潔琳的下巴，讓她感覺痒痒的。

安潔琳放下持劍的手，點了點頭。

「是這樣沒錯……你認識他嗎？」

「那當然啊！！他是咱認識的人里最棒的冒險者之一！！是你的……是你的爸爸嗎！？」

「嗯……是這樣」

「哈哈……哈哈哈哈！啊，真是的！」

卡西姆在安潔琳頭上啪地輕輕敲了一下。

「這麼重要的事情倒是早點說啊！！」

「你……你才是！」

「貝爾他怎麼樣了！？還活著嗎！？過得還好嗎！？既然有了女兒的那就是說他找了老婆了是嗎！？他老婆是誰！？『赤鬼』是怎麼回事！？」

「等、等一下……你一下子問這麼多我回答不過來……不過爸爸他很好……一直住在托內拉」

「托內拉……這樣啊…………這樣啊……」

卡西姆退後兩步，淚水從他的眼眶中不住地湧出，整個人咕咚一下跪到地上。他一邊哭，一邊露出發自心底的開心的笑容。與剛才那種充滿悲愴感的表情相比有著天壤之別。

「還活著……還很好……很好呢，貝爾……還有了這麼大的女兒……」

安潔琳困惑地將手放到卡西姆的肩頭。

「……卡西姆先生，你認識我爸爸嗎？為什麼？」

「何止是認識啊！他是咱的朋……朋友啊。不過他是不是這麼想的就不知道了」

卡西姆這麼說著，露出有些寂寞的笑容看向安潔琳。

「話說，你就從來都沒有聽貝爾提到咱的事情嗎？」

「沒、沒有……那個，莫非你剛才舉例說的那個朋友就是……」

「算是吧。嘿嘿，這樣啊……貝爾他果然還是沒有原諒咱啊……」

【貝爾一直沒提的原因參見50話】

安潔琳很生氣地在卡西姆頭上敲了一下。

「雖然不知道你們之間發生了什麼，但爸爸他才不是那種會一直記恨過去事情的小肚雞腸的人！」

「哈哈……也是呢。看到你就能明白了」

卡西姆笑著站了起來，使勁揉了揉安潔琳的頭髮。

「不打了，不打了！對了！再給咱講講貝爾的事情吧！他和誰結婚生

的你啊？哈哈，你這跟他一點都不像嘛！」

「不，我是他撿回來的……」

弗朗索瓦有些焦躁地大聲喊道。

「喂！你在做什麼！趕緊把那傢伙殺掉！聽到了嗎『碎天』！！」

「煩人！咱這裡正在說很重要的事情！別來搗亂！」

卡西姆在大吼的同時揮動手臂。一股激烈的魔力流瞬間將弗朗索瓦等人卷了起來。

「哇、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弗朗索瓦和士兵們都浮到了空中，隨後像是炮彈發射一般飛了出去，身影消失在天邊。安潔琳一臉驚愕。

「咦……等下，沒問題嗎？」

「扔河裡去了。如果被凍死的話那就怪他們平時鍛鍊不足，嘿、嘿、嘿……啊——，好險啊，差點就把老朋友的女兒給殺掉啦」

「……說不定會是我贏啊？」

「沒錯！你還真是相當厲害呢！」

卡西姆開心地笑著，摟住安潔琳的肩膀。

「你今晚就要離開公館是吧？那咱也跟你一起走」

「咦，但是」

「沒事沒事。好啦，再多給咱講點貝爾的事。咱也可以給你講講那傢伙以前的故事！好吧？安潔琳！」

卡西姆興高采烈地將自己的禮帽戴到安潔琳頭上。安潔琳苦笑著抓住帽檐。

「……我知道了。要說爸爸的事情，我能一直講到明天早上」

「就是要這樣！嘿嘿，今兒個真高興啊！貝爾他還活著！去把已經丟棄的過去找回來吧！」

○○○○○

安潔琳等人離開後，公館的院子裡又恢復了平靜。此時在來賓用的別館的房頂上出現了一個人影。

人影似乎從剛才開始就一直眺望著院子裡發生的一切。在看過這場沒有打起來就結束的戰鬥之後，他無奈地搖了搖頭。此人一頭漂亮的金髮，身穿一身白衣，正是皇太子班傑明。

班傑明有些無趣地聳聳肩，臉上露出微笑。

「怎麼說呢，還真是讓人掃興啊……連續兩次讓人滿懷期待，卻又連續兩次戛然而止，這還真是讓人心焦，不是嗎？」

「出乎意料。原本以為以『碎天』為對手能找到更確切的證據的」

班傑明身後站著一個身穿白色長袍的男人。他的兜帽拉得很低。班傑明笑了起來。

「沒想到少了愛的巴爾被很輕鬆地就解決掉了呢。所羅門的設計果然很精妙啊。少了那些看起來沒有用的東西，結果就不好用了呢」

「沒辦法。以如今的技術來說有很多無法理解的東西」

「但是那個真的是成功之作嗎？雖然近距離摟著肩膀看過了，但還是完全分不出來啊」

「誰知道呢……要真是成功之作的話，就沒有一點人造人的氣息了。反而是難以分辨」

班傑明無奈地搖了搖頭。

「啊——啊，都沒法分辨出是否成功，還真是無奈啊……不過要說的話，這還是頭一個沒有被這張臉迷住的女人。那孩子還真有趣呢」

「應該是因為有很強的自我的支撐吧。調查一下應該也很有趣呢。如果是某種依賴狀態的話，那麼幹掉其所依賴的對象或許能看到很有趣的事情呢」

「在那之前要先找到『鑰匙』啊。為了調查是不是成功之作也需要它」

「無需焦急。不管怎麼說，已經沒有能趕得上我們的人了。之前擁有『碎天』的那些傢伙們也失去了他。再過不久就會被淨罪機構清理掉了吧。唯有那個精靈族的傢伙讓人頭疼……」

班傑明愉快地笑了。

「研究所羅門的競爭對手都漸漸消失了啊。沒有像樣的競爭對手的話不就會沒有幹勁了嗎？」

「我對競爭沒有興趣」

「我倒是覺得多少有點來搗亂的才更刺激更有意思啊。你還真是缺乏娛樂之心呢」

「娛樂之心？化成皇太子的樣子就是你的娛樂嗎？」

「哈哈，這可是非常好的事情啊？托這張臉的福，行動方便了很多不是嗎？好啦，弗朗索瓦君要怎麼處理呢。他要是到處亂說什麼有皇太子教唆之類的可就有些頭疼了啊」

穿長袍的男人轉身準備離開。

「我要走了。你要小心不要大意」

「你也是啊，施魏茨」

穿長袍的男人的身影如水波紋般晃動了一下，突然消失了。

班傑明又站了一會兒，終於也隱去了身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