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平凡從業者（2/2）
給胡導倒了一杯，何言風繼續問道：「你這是被誰攆出來的？」
「還能有誰，不就是那天那個小鮮肉。」胡導抿了口酒，聲音頗為苦澀。
「現在的小鮮肉都這麼豪橫的嗎？」何言風臉上露出一絲詫異之色。
「帶資進組的。」胡導一語道破真相。
「那就能理解了。」何言風差點想再次直呼好傢夥，這哪是演員，簡直就是大爺。這年代，花錢的不就是大爺嗎？
「按理說，以你的性格，怎麼也不該和他起衝突吧？」何言風的臉上泛起一絲疑惑。
經過上次的龍套經歷，何言風大致明白了，眼前這位胡導，屬於是烏龜類型的，突出的就是一個能忍。
「他在挑戰我作為導演的底線原則。」胡導頗為氣憤，抿了口酒，凝眉道。
「你的原則不就是錢嗎。」何言風咧嘴一笑，再次和他開了一個玩笑。
「……」
胡導陷入無語之中。
「你這話說的，我就沒點其他原則嗎？」
也不介意何言風的打趣，人近中年的胡導一張臉都快擰巴成了麻花。
「那是什麼原則？」何言風淡淡一笑，就當是在聽故事。
「他準備改劇本！」胡導的聲音有些義憤填膺。
「在你的劇組，改劇本不是很正常的嘛。」何言風發出疑惑的聲音。
呃，雖然這是實話，但是你能不能別直接說出來，這事還算挺丟臉的。
「可是他丫的，他說他不喜歡女主角，愣是把我的女主角給改死了，好傢夥，愣是中途換了個女主角。」胡導一張臉立刻垮了下來，「而且改死我的女主角就算了，那傢伙居然還直接給我塞了一個什麼都不懂的網紅過來，愣是要讓她演女主角。」
「那個網紅壓根就不懂演戲，隨便一個簡單的走位，都能把我氣出腦溢血。」胡導越說越來勁，「我這要是還能忍了，簡直是對導演這份職業的褻瀆。」
好傢夥，何言風再次直呼好傢夥，您接這個本子之前就沒有考慮過會不會褻瀆導演這份職業，現在擱我這兒講什麼職業了。
「那你接下來有什麼打算？」差點忍不住心中的笑意，好在最後何言風還是收斂住了，他故作認真地問道。
「唉！」胡導無奈地嘆了口氣，「還能怎麼辦，只能繼續回去拍攝唄，不然真的要被那個二五仔給篡位成功了，那個二五仔什麼都不懂，讓他指導，那才是對導演這份職業真正的褻瀆。」
「咳！」差點被自己的口水給嗆到了，何言風算是徹底明白了什麼叫「人不要臉則無敵」，感情你說了那麼多大義凜然的話，最後還是要回去恰那個爛錢。
還張口閉口不離「褻瀆」兩個字，如果不是何言風知道這傢伙的實際情況，還真的可能會誤以為這貨是什麼職業素養超高的名導。
兩人邊吃邊聊又過了幾分鐘，何言風突然問道：「胡導，你有沒有想過認認真真地拍一部電影。」
胡導聽了何言風的話明顯是愣了一下，待得反應過來之後，語氣有些落寞地說道：「怎麼沒有想過，但是我只是一個導演。」
「只是一個導演？」何言風登時疑惑了，「導演不是一部劇的核心嗎？」
「在世界範圍內，影視劇的製作，主流的有三種模式，分別是導演中心制，編劇中心制，以及製作人中心制。」胡導立刻回答了何言風的疑惑，「你說的那種情況是導演中心制，而我從畢業至今待得都是製作人中心制和編劇中心制的項目，這類項目裡面我們導演說白了只是個工具人而已。」
胡導的回答讓何言風的臉上露出一絲恍然之色，不過他的疑惑仍舊沒有完全解開，「那你為什麼不嘗試去轉型？」
「為什麼沒有去轉型，我現在這個劇組不就是轉型的失敗案例嗎！」胡導有些無奈地指了指影視城的方向。
「而且我之所以在畢業之後就選擇跟那些製作人中心制的項目和編劇中心制的項目，是因為我很清楚，我只是個天賦平平的導演，像我們這樣的導演很多。」說到這裡，胡導頗為感慨，又忍不住多說了幾句，「其實我們的努力程度並不亞於那些名導，之所以拉開差距，根本原因就是天賦。」
「對於這件事情如果沒有清醒的認知，胡亂去嘗試自己不擅長的事情，最後很可能連一碗飯都混不上。」說到這裡，胡導的眼神之中驀地透露出一絲落寞，「就像我一些導演朋友，心比天高，傾盡所有去嘗試拍攝一些商業大片或者藝術沖獎片，可最後……」
故事聽到精彩處，胡導卻是戛然而止，何言風立刻好奇地追問下去，「最後怎麼樣了？」
胡導沒好氣地瞥了何言風一眼，他算是看出來了，這傢伙壓根就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正聽得起勁呢。
興許是真的有些時間沒有傾訴這些事情了，現在發洩慾被勾了出來，如果就此打住，胡導自己也會覺得難受，既然都講了這麼多，索性就直接講下去，「現在都沒在這行混了。」
最後胡導有些遺憾地總結道：「總之，你只要知道，任何行業都一樣，光彩奪目只屬於那些行業翹楚，而支撐起這個行業的卻是我們這些勤勤懇懇的行業平凡從業者。」
「就像IT領域，頂尖的黑客固然牛叉，但是支撐這個行業的還是那些任勞任怨的碼農。」胡導舉了個比較生動的例子，聽了之後，何言風算是明白了他的真實想法。
明白了他的真實想法，何言風竟是突然覺得，這人其實也挺妙，這份自知之明，真的是很少有人能看得這麼透徹。
「真正的名導星光熠熠，那些人可稱作是藝術家，但是我們，只能說是電影行業裡面的工匠，我們能夠兢兢業業完成一個鏡頭，不出什麼問題，但是我們很難讓這個鏡頭吐納出多少內涵和深意，不是我們不想，而是我們壓根想不到，這就是天賦的差異。」胡導有些頹然地說道。
「胡導，為我剛剛的玩笑像你道個歉。」何言風對著胡導舉了舉杯，「還有，我們加個飛鴿吧，以後沒準還有機會合作呢。」
「你是？」胡導聽了這話，臉上浮起一絲疑惑之色。
何言風笑著解釋道：「我是一名作曲人，未來我的歌曲肯定需要拍攝MV，我覺得，你的風格就很合適。」
其實，何言風心裡還在想，自己的神秘光幕雖然現在只開放了一個音樂板塊，但以後沒準還會解鎖其他板塊，指不定就有影視板塊。
當然因為這些只是何言風自己想像的，他也不確定是不是真的有，所以這種話現在肯定是不能說出來的。
胡導聽了這話，立刻咧開了嘴，「那感情好！放心，只要是交給我的活計，保管給你乾的漂漂亮亮的，完全符合你心目中的要求。」
接下來，兩人又聊了一會兒，等看到時間差不多了，何言風方才告辭離開。
回去的路上何言風忍不住搖了搖頭，心中竟是愈發佩服這個「胡導」。
這世上活的像他這般明白、通透的人可不多，更多的還是那些心比天高命比紙薄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