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雖猛虎、亦嗅薔薇(2/2)
在戴月星看來,程普這就是胡鬧。
傷兵也要救治,但可以派出些許軍醫在各營帳巡視一圈即可,孫策在時就是這麼做的,哪有把他這定海神針請來的道理。
可是程普卻告訴他,別說他了,現在軍中數百位軍醫全數出動,就是為了要醫好這些傷兵,沒人能夠避免。
而且這是孫翊親自下得命令,戴月星一聽是孫翊的命令,砸吧了兩下嘴,也就不說什麼了。
吳侯下令,那就干唄。
程普倒是沒有見怪戴月星,在孫翊的命令下,全軍數百軍醫出動,有些受了輕傷的校尉都要押後處理。
黃蓋那個暴脾氣還因此差點和程普吵起來,結果程普一說是孫翊的命令,黃蓋馬上打了個哈哈走了。
戴月星在進入營帳後,營帳內那濃重的血腥味混合著汗臭味的味道令他十分不適,他可是個有點小潔癖的人,但如今救人要緊,他也不會在意太多。
在他的指揮下,營帳內的十數位軍醫立馬朝躺在草上的傷兵奔去,那種急躁的氣勢要不是傷兵看到是軍醫過來了,早就拔刀砍過去了。
在軍醫分別來到傷兵面前後,那些傷兵一時之間都忘記了慘叫,因為實在是眼前的一切讓他們不甚理解,這些軍醫是要來醫治他們嗎?
可是這怎麼可能?
但隨即一陣陣哀嚎聲又從他們口中發出,因為軍醫來到他們身前後正在檢查他們的傷口。
傷口在觸碰之下,一時忘卻的劇痛又猛然襲來,讓他們不禁再度哀嚎出聲。
而這時,這些傷兵們也確定了一件事,那就是這些軍醫真的是來醫治他們的?
可是,這怎麼可能?
這是這些傷兵們內心之中第二次發出這個疑惑。
於是接下來的救治過程中他們就在疑惑,驚喜,小心翼翼、忐忑中緩緩度過。
這些五大三粗的士兵,在這一個個身材單薄的軍醫面前,此刻就像一個個被父母訓斥的孩童一般,不敢多說多做,任由軍醫們在他們身體上任意施為。
而戴月星直接來到那位肚子被捅了一刀還在滿地翻滾的傷兵面前,他直接朝那傷兵踹了一腳,直接把他踹暈了過去。
都傷成這樣了,還這樣滾動,不要命了了麼。
在把那名傷兵踹暈了過去之後,戴月星蹲下來細心的為其處理起傷口......
而後下一位,再下一位。
十數位軍醫效率十分之快,沒辦法,他們還有好多指標呢,這尼瑪,才是剛開始。
終於不知過了多久,這個營帳內的傷兵全部包紮好傷口了。
「傷口已經包紮好,接下來不要亂動,不要碰水,不要動怒.......」
在叮囑完最後一位傷者後,戴月星正要起身離去。
突然他的衣袖被這位傷兵扯住,他轉身看向這位剛剛被他叮囑不要亂動的傷兵,花白的鬍子又開始一顫一顫了,他生氣了。
在戴月星就要訓斥這位傷兵時,傷兵終於問出了他最關心的一件事,「是君侯讓先生們來的嗎?」
傷兵的聲音很微弱,但他眼睛緊緊的看著戴月星,眼中充滿懇求,希望戴月星能告訴他答案。
戴月星看著眼前地上這個才十幾歲的傷兵,他的聲音還帶著一些少年獨特的稚嫩。
他現在很虛弱,但他問話的語氣卻很堅定,好像戴月星不回答他,他就不放戴月星走一樣。
戴月星花白的鬍子不顫了,他的眼神變得柔和了起來,他輕輕用手拿開少年的手,同時慈祥地應道,「嗯。」
就這麼簡簡單單一個字,卻讓眼前的這位少年傷兵掩目大哭起來。
真的是吳侯。
在戴月星及醫者們走後,剛才少年傷兵問戴月星的話在整個營帳內傳播了開來,而戴月星的回答也讓整個營帳都沸騰起來。
竟然真的是吳侯派軍醫來救治他們的。
雖然他們本來心中就有猜測,因為在整個軍中有這種權力的只有孫翊,但是在真的被證實的那一刻,他們內心受到的震動是無比巨大的。
整個營帳再次喧囂起來,但這次喧囂的是哭聲。
在他們自己都要自暴自棄的時候,在他們慢慢要順從軍中定例的時候,吳侯沒有放棄他們,吳侯沒有放棄他們!
突然,這個營帳突然寂靜了起來,因為有個傷兵說了一句,
「不要吵,君侯在休息。」
於是這個營帳就這樣沒有了聲音,強忍哭聲,強忍疼痛,就是怕吵到孫翊。
其實孫翊休息的地方離這裡有數里之遠,一個營帳的傷兵無論怎麼叫,都不會影響到孫翊,但是這些人就是固執的覺得會。
在戴月星離開營帳之後,他抬頭看了看天上的太陽,他察覺到了身後營帳的寂靜,好像明白什麼的他,突然笑了出來。
太陽呀。
隨後戴月星叉了叉老腰,轉了轉他這副老骨頭,他腦中回想起那些傷兵們對生的渴望,回想起那個因為處理政務經常要熬到深夜的君侯,他突然給自己定了一個小目標。
今天要救治一百人!
感覺自己突然年輕了十歲的戴月星現在充滿了動力。
現在的他救治這些傷兵不再是為了遵從孫翊的命令,而是一種強烈的,發自內心的衝動,他雖然年紀大了,
但誰的心中,還沒點人性呢?
隨著第一波傷員救治的完畢,孫翊派出軍醫全力軍中傷員的也慢慢在傷兵中流傳開了,也在其他士卒那裡流傳開來。
孫翊不會想到他遵從人性出發的這番舉動,為他在全體孫軍心中奠定了什麼樣的地位。
「先生,我什麼時候能好呀,我想快點為君侯效命。」
「先生,我要是殘廢了可咋辦,不如我跟你學醫吧,這樣我還能留在軍中為君侯效力。」
「先生,你見過君侯嗎,大概長什麼樣呀,我回去叫我婆娘刻個長生牌位......」
整個傷兵營帳響起的不再是痛苦的哀嚎聲,而是哭聲,笑聲,在其中出場最多的便是「君侯」兩個字。
軍心正在用一種不可思議的速度匯聚著,盡數的投注到了孫翊身上。
這種軍心,比孫翊帶領他們擊破山越所積聚的軍心更為堅不可摧。
而這樣的事,也會馬上發生在山越傷兵身上。
因為對於底層士兵來說,他們的想法很簡單,
君侯把他們當人,那他們就把君侯當神!
....
一隊精騎正在急速奔馳往毗陵縣,他們滿身血污,神色嚴肅。
毗陵縣城牆上有許多正在伸長脖子觀望戰場的百姓們。
雖然因為距離戰場太遠,他們不清楚戰場的具體情況,吳侯是敗了,還是贏了,亦或是平局呢?
在看到這隊精騎如此形態後,許多人不由得為孫翊擔憂起來,這總不會敗了吧。
這隊精騎手持令箭叫開了毗陵縣城門,而後直直衝往縣府所在。
在約兩個時辰後,城門大開,在縣兵的護送下,數百位毗陵城中的醫者正在被運往戰場。
在醫者之後的,是一車車用黑布蓋著的藥材,因為藥材太多,濃郁的藥香味瀰漫在空氣中。
整個隊伍急急切切的出了毗陵縣城,而後朝著兩軍交戰的戰場趕去,這隊精騎押後,一起承擔著護送這個「醫療團隊」的任務。
見到這副場景後,城牆上的百姓更多擔憂起孫軍的命運來。
這一定是敗得挺慘的吧,不然怎麼會從城中調撥這麼多醫者和藥材前去,看這架勢,這恐怕都把城中能起救治作用的所有人和物都搬空了。
夭壽啦,吳侯戰敗了,那他們接下來可怎麼辦呀。
城牆上的大多數百姓都認為孫翊戰敗了。
但此時城牆上的一處僻靜的角落裡,有位身穿齊胸糯裙的身材曼妙女子,
她抑制不住心中的喜悅,雙手緊握的她,因為心情激動,修長的手指已經將手心印出一個個深深的指印。
這位女子的舉動讓身旁的貼身婢女擔憂不已,她趕緊安慰女子道,「女郎不要太過憂心了,就算吳侯戰敗了,他有數萬大軍保護,不會有事的。」
女子搖搖頭,她朱唇輕啟,對著婢女說道,「小七他一定是勝了,而且是大勝!」
女子很篤定,因為如果孫翊戰敗了,他一定會且戰且退退入毗陵城中,以城牆為依託,擇機再戰。
但如今非但沒有,他還令人打開城門,並且從毗陵城中調出這麼物資和人。
說明他取得了一場完勝,完全不擔憂這麼多物資和醫者會在半途被山越襲擊。
他做到了,他真的做到了。
女子終於放心了。
在知道心中想要的答案之後,女子對著婢女說道,「我們回府吧。」
婢女不解,女郎怎麼就這麼篤定吳侯一定打贏了呢,沒看見城牆上那些士子都已經開始在討論孫翊為什麼會戰敗了......
但她是女子的貼身婢女,女子的話就是聖旨,於是她點點頭,扶著女子從城牆下走去。
女子一動,這處角落的人們瞬間讓出一條道路,包括那些正在引經據典的士子們。
在貼身婢女的陪伴下,在家中護衛的護送下,女子一步步踏下城樓的台階,此時一陣微風吹來,吹開了她臉上的面紗,面紗下得她,
極美。
……
這章有龍套出場了,戴月星,這個角色你滿意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