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真事隱去假語存言(2/2)
衰草枯楊,曾為歌舞場。
蛛絲兒結滿雕梁,綠紗今又糊在蓬窗上。
說甚麼脂正濃,粉正香,如何兩鬢又成霜。
昨日黃土隴頭送白骨,今宵紅燈帳底臥鴛鴦。
金滿箱,銀滿箱,轉眼乞丐人皆謗。
正嘆他人命不長,那知自己歸來喪。
訓有方,保不定日後做強梁。
擇膏粱,誰承望流落在煙花巷。
因嫌紗帽小,致使鎖枷扛。
昨憐破襖寒,今嫌紫蟒長。亂烘烘,你方唱罷我登場,反認他鄉是故鄉。甚荒唐。到頭來,都是為他人做嫁衣裳。」
跛道人聽了拍掌笑道:「解得好,解得好!」
甄士隱也便說了一聲:「走罷!」然後將道人肩上搭連搶了過來背著,竟不回家,同跛足道人飄飄而去。
當下烘動街坊眾人,當做一件新聞傳說。封氏聞得此信,哭個死去活來,只得與父親商議,遣人各處訪尋,卻也了無音訊,無奈何,少不得依靠著他父母度日。幸而身邊還有兩個舊日的丫鬟伏侍,主僕三人日夜做些針線發賣,幫著父親用度。那封肅雖然日日抱怨,也無可如何了。
...
「張先生哪去了?」今日景雲樓的客人們見台上的說書先生換了個人,哪裡肯依,紛紛朝景雲樓掌柜的問道。
掌柜的忙的滿頭大汗,朝客人們作揖道歉,「張先生說要離開一陣子,少則三五日,多則十餘日即歸。諸位諸位,今日的茶水算我的,李先生的書說的也不比張先生差,大家暫且聽聽便是。」
可沒了張道靈講書,大家聽著總覺沒甚麼樂趣,一個個坐在那裡無精打采,倒是那個李先生說得口若懸河,搖頭晃腦。
張道靈離開了景雲樓,一路來到了維揚地界。
在這裡,住著一個紅樓世界至關重要的人物。
此人名叫林如海,前科的探花,現在官至蘭台寺大夫。本來是姑蘇人氏,但被當今皇帝欽點為巡鹽御史,到任剛剛一個多月。林如海的祖父曾襲過列侯,到林如海已經五世。起初只封襲三世,但當今隆恩盛德,遠邁前代,額外加恩,到林如海的父親又襲了一代,至林如海便從科第出身。雖是鐘鼎之家,卻也是書香之族。只可惜林家支庶不盛,子孫有限,林如海雖然有些堂親,卻沒什麼親支嫡派。如今林如海年已四十,膝下只有嫡妻賈氏生的一女,乳名黛玉,年方五歲。林如海夫婦愛女如珍,且又見她聰明清秀,便也教黛玉讀書識了幾個字。
張道靈到了林府外,掐指一算,然後朝林府大門前走去。
「停步。」張道靈來到林府門前,便被門口的兩個門丁攔住,「做什麼的?」
張道靈笑道:「反正不是做賊的。」
「呵?且不說你是不是做賊的,你要真是做賊的,跑到朝廷命官家裡做賊,豈非找死?」門丁冷笑道。
張道靈從袖中摸出一件玉盒,說道:「我要見巡鹽御史林老爺,麻煩小哥通稟一聲。」
門丁聞言,擺手道:「老爺說了,這幾日恕不見客。」
另一個門丁看著張道靈道:「這幾日像你這樣來找路子的讀書人多了去了,老爺一概不見,你還是回去吧。」
張道靈聞言,說道:「我又不是讀書人,找你們老爺也不為了升官發財,我有一件救命的寶物要給你們老爺,快去通報。」
「救命的寶物?」兩個門丁看著張道靈手中的玉盒倒是價值不菲。
其中一個門丁看了一眼,道:「那你稍待。」
說罷,便轉身走了進去。
林府極為龐大,是一座園林別墅,門丁一路來到後院,林如海正在陪著妻子賈敏說話。
這林如海雖然已是四十歲的人,卻顴骨清秀,面容溫善,身形清瘦。
至於賈敏更是溫婉賢淑,雖年歲也不小了,卻依舊美麗動人,只是她近日來舊病復發,形容有些憔悴。
「什麼事?」看到管家帶著門丁走了進來,林如海問道。
門丁稟道:「...外面來了一個年輕書生,說...說有什麼救命的寶物要獻給老爺...」
林如海聞言,淡淡一笑,道:「這裡沒有要救命的人,我也不想見客,讓他走吧。」
「是。」門丁應聲道。
「慢。」賈敏細膩雍容的聲音響起,然後朝門丁說道:「想是落魄書生,沒有了盤纏,想來撞撞運氣,給他取十兩銀子,送走就是。」、
「還是夫人想的周到。」林如海笑道。
張道靈看著手中的十兩銀子,耳邊聽著門丁口中催他離去的話,不由心中想道:「看來還得想別的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