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4 動身(2/2)
郝獸醫連忙搖頭道:「那不能那不能,現在傷員的情況大有好轉,咱們離開之後,只要有人能管他們的吃喝拉撒,再過一段時間他們的傷勢基本上就能痊癒了。」
「好說,明天一早出發之前,我會派人把傷員送到虞嘯卿那裡去。」
郝獸醫愕然道:「那邊能治好他們嗎?」
韓征道:「你放心,虞嘯卿這個人雖然足夠冷漠,對底層士兵的傷亡如果看不到的話他是不會在乎和心疼的,但咱們要把傷員放在他面前的時候,怎麼說也是在戰場上流血的士兵,就算是做出來給其他的士兵看,他也不會放任不管的。」
這一點韓征對虞嘯卿的心思洞察的很明確。
這個在趕赴前線觀察,甚至能夠低頭為一個最普通的士兵系上散開的鞋帶,卻又在大後方的指揮中恨不得拉上他周圍的所有人一起戰死在沙場,只為了他心中的理想和一場勝利的極其矛盾的傢伙。
他漠視在看不見的地方的士兵們的生死,因為他很清楚,沒有一場勝利不是用士兵的屍體堆砌起來的,卻又不能忽視眼前的士兵傷亡帶給他的痛楚,他甚至能夠為了一個將死的士兵而痛哭流涕。
矛盾,又複雜!
「那就好那就好!」郝獸醫放下心來。
韓征笑道:「我得恭喜你啦,獸醫。」
郝獸醫愣了愣,疑惑道:「教官恭喜我什麼?」
「恭喜你郝獸醫終於成功地救活了八條性命,這件事情我以後會和隊員們說的,這麼一來隊員們也敢在受傷之後把性命交給你獸醫了。」
「慚愧慚愧!」
郝獸醫想到了自己的屈辱史,自己明明是個醫生,還是個少尉軍醫,可偏偏因為手頭沒有藥物,再加上醫術上的確可能有些不夠精明,結果手上愣是沒有救活過一條人命,而被這群潰兵們盡情地嘲諷。
「看這回他們還有什麼好說的,我可一回救活了八條命了。」五十多歲的老頭子已經記不得自己有多久沒有這麼地高興過了。
而這一切的榮耀都是眼前的這個年輕教官帶給他的。
郝獸醫從地上爬起來,衝著韓征鞠了一躬。
韓征嚇了一跳,連忙躲開,「我說獸醫,你這不是折我的壽嗎,你這年齡做我爹都嫌大了。」
眼前的年輕人笑的和煦,連忙將獸醫扶住。
獸醫有些感慨,真要是這麼說的話,韓征還真像是他的後生晚輩,這個如今在潰兵們中間有著極高的威望,甚至完全能夠做到令行禁止的教官,此刻在獸醫的面前卻乖巧的像個孩子。
「教官,你應該也讓我參加特訓才是。」獸醫嘆了口氣說道,「我總不能上了戰場還給大家拖後腿,連一個鬼子也打不死。」
「算了吧,你這老頭子就夠委屈的了,擱在平常人家,像你這麼大年齡的老頭兒早就回家享福,頤養天年去了,就你這糟老頭子點兒背,別說是回家養老了,還得跟著我們這幫小年輕到戰場上拼命。
就你這把老骨頭,真要是讓你參加特訓,沒去緬甸就先把你撂這兒了。
再說了抗戰又不是只有殺小鬼子這一條路。
獸醫你是個醫生,是救人的,是救死扶傷的,手上怎麼能沾染人命呢?
那殺過人的醫生還能算是一個純粹的醫生嗎?
你能救死扶傷,能把戰場上的傷員給救活下來,這比誰的功勞都大,不信你現在到咱們特訓隊打聽打聽,要說特訓隊裡咱們最尊重的人是誰,那肯定就是咱獸醫啊!
你這把年齡了我們沒把你供著養著,已經算是對不住你了!」
「我……教官……」
獸醫有些哽咽了,從來沒有人像韓征這樣,把對他的尊重如此直白地說出來。
「呦呦呦,老頭兒,你可別哭了,一大把年齡了,又想折我的壽不是?醫療組的兩個小子我已經給你安排下去了,戰鬥開始的時候,咱們這邊要是有傷員出現,他們倆會配合著你救人,順帶保護你的安全,你可就別可著勁兒地往前頭沖了,就這點兒光陰了,留給閻王爺不好嗎?」
獸醫怔住,韓征大笑起來,他隨即也跟著笑了起來。
「獸醫你現在可是已經救活了八條人命了,你得相信自己能行,你也肯定能行,相信我,總有一天你獸醫會成為戰場上士兵們心中扁鵲華佗般的存在,戰士們會怎麼說呢?
受傷了去找郝獸醫啊,只要見了獸醫,你一準兒死不了。」
韓珍說完這話起身離開了,他的心底的確有這樣的想法,後續如果軍功充沛起來,可以換取系統的一些特效藥,然後交給郝獸醫,有這些特效藥在,獸醫肯定能夠救活許多傷兵。
如果可能的話,再用軍功換本兒系統里的醫書交給獸醫學習,獸醫的醫術到底能夠成長到什麼地步,這是誰也說不好的事情。
郝獸醫望著韓徵逐漸走遠的背影,他難以想像,有一天像自己這把年齡的老傢伙,居然也會因為一個年輕人的三言兩語而覺得有些熱血沸騰起來。
青春的感覺似乎都回來了,是呀,老驥伏櫪志在千里。
我獸醫雖然過了大半輩子,碌碌無為,甚至手上沒有救活過一條性命,但是從今兒起,我獸醫有了繼續活下去的目標和追求了。
「我要成為最好的軍醫,任何的傷員娃娃們放到我這兒,我都能給他們瞧的活蹦亂跳的。對,就是這樣。」
郝獸醫暗自喃喃著,心情激盪之下,翻來覆去的竟是完全沒有了困意。
…………………………
一夜的時間悄然間流逝,這個夜晚比往常的任何時候似乎過得都要漫長。
早就懷著去緬甸殺鬼子的興奮的隊員們老早就自發地集合在了一起,等待著他們教官韓征的指令。
「送傷員的隊伍回來了沒有?」站在隊伍前方的韓徵詢問道。
要麻道:「報告教官,八位傷員都已經送到了團部。」
「虞嘯卿怎麼說的?」
要麻咳嗽了兩聲,清了清嗓子,儘量模仿著虞嘯卿的口吻和神態,瞪著眼睛道:「教官,我把你讓我轉達的話告訴給團座之後,團座是這麼說的……又是這些爛攤子,你回去告訴他韓征,我再給他擦一回屁股,可要是他在戰場上沒有做到自己的承諾,到時候我可得連本帶利的收回來。」
哈哈哈——
「你小子,學的還真是形象,像是虞嘯卿的口吻。」
「這麼說的話傷員的問題算是解決了,咱們這大後方也沒什麼後顧之憂了,怎麼樣,兄弟們,昨天晚上休沒休息好?」
「好了——」
「那就不廢話了,我最後喊一遍咱們特訓隊的宗旨。」
隊員們齊聲高呼:「殺鬼子,打勝仗,不拋棄,不放棄!」
「好,出發!」
「是。」
韓征帶頭出了收容站,一直走到老遠,當韓征駐足,帶著隊員們扭頭望著那已經快要消失在視線中的收容站的時候。
一個個潰兵們無不感慨,就這麼離開這個讓大家愛恨交織的地方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