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1/2)
錢,劉坤一是答應給了,但怎麼到手是件麻煩的事情,畢竟這筆錢分三個出處,分別要從江西、江寧、江蘇三地藩庫中支出,少不得要三位布政使幫助落實,委實是麻煩的要命,這也讓蘇子辰進一步理解了李鴻章為什麼不直接在天津給錢反而要大費周章從江南製造局的帳上劃款的苦衷,無他,層層鉗制下的手續實在是太繁瑣了。
不過再麻煩,蘇子辰也得把錢要來,否則就讓貌似慷慨的劉坤一看了笑話。
所以,蘇子辰第一步就是去與兩江總督衙門同城的江寧布政司署要錢----江寧布政司,正式的名字應該是江南江淮揚徐海通等處承宣布政使司,因為清代又將布政司稱謂藩司,江寧布政司衙門又位於江寧,所以通常以江寧藩司指代----按照清代層層鉗制的體制,既然兩江總督一職是由湘系盤踞,那麼江寧藩司就絕對不能再用湘系人馬,而時任江寧布政司是清代中晚期頗有文名的詩人恩錫。
恩錫雖然以詩才揚名政壇,但本人確實跟著向榮一起打過太平軍的老行伍,作為清廷此時最能打仗的滿洲大臣,他自然與劉坤一代表的湘系有著頗多牴牾。而可更令蘇宬擔心的是,恩錫還是一個十足的保守派,對洋人洋務向來有著偏見,所以,蘇子辰抵達江寧藩司拜見的時候也頗多的擔心。然而出乎蘇宬的意料,看到蘇宬遞上來求見的手本,恩錫第一時間接見了他,並在會面時爽快的同意給錢,整個過程順利之極,讓蘇子辰有些暈暈乎乎的不明所以。
等揣著壹仟兩阜康莊票離開江寧布政司署坐上雇來的四人抬後,蘇子辰才回過神來,沒錯,恩錫是保守派,但他不是傻子,馬新貽的前車之鑑就在眼前,他或許可以在某些方面跟湘系不配合,但在蘇子辰出洋經費撥付方面他卻沒有必要做小人----畢竟蘇宬眼下算是旗人中眾口稱讚的後起之秀,恩錫作為旗人自然也是不會難為旗人的;再說了,蘇子辰的政治面目還沒有完全暴露,洋務派以外的各派政治勢力即便對蘇宬的作為有些不滿,但卻不認為年僅十八歲的蘇宬就一門心思跟著洋務派走了,少不得還有機會讓蘇宬改換門庭,所以暫時是不會往外推他;再有就是蘇子辰跟恩錫說了劉坤一給的三筆錢,也說了第一個就來求見他,因而就算是從湘系添堵的角度來辦,恩錫也不會第一個為難蘇宬,反而恩錫給了錢,就可以坐看江西、江蘇那兩位藩司甚至劉坤一坐蠟了······
既然恩錫願意添柴,蘇子辰自然要趁熱打鐵,於是他轉身又回到了兩江總督衙門。
對於蘇子辰的再次登門,劉坤一頭疼不已,當然,作為湘系的主場,劉坤一很快就得到了蘇子辰拿到頭款的消息,也明白了蘇宬捲土重來的原因,所以在晾了蘇子辰足足兩個時辰後,耐不過蘇子辰把板凳坐穿的態度,最終還是重新接見了蘇宬。
「是本官疏忽了。」聽完蘇子辰的來意,劉坤一點了點頭。「南昌的確太遠了,為這壹仟兩來往一趟的確是不便。」想儘快打發蘇宬走人的劉坤一決定道。「就由兩江總督衙門先代江西藩司借出這壹仟兩,不過還要請蘇大人去辦個手續。」
其實從財務角度來說,這樣做更麻煩,稍後蘇子辰回到北京和戶部結算時就成了三角帳,核銷、報銷手續就更複雜了,但蘇宬更關心的是拿到現錢,至於以後的事還是以後再說吧。
「多謝劉大人。」目的達到了,蘇子辰就想告辭,結果被劉坤一叫住了。
「蘇大人,江西藩司的事,本官或許還能越俎代庖,但是江蘇藩司,還要請大人自行跑一趟。」按照清廷的早年頭的規矩,藩司和臬司並不是巡撫的下司,因此巡撫是做不了藩司的主的,不過到了咸同年間,隨著地方勢力的膨脹,不和總督同城的巡撫已經是名副其實的一省之長,省內布政使和按察使早就自甘臣妾淪為下僚了,所以劉坤一作為江西巡撫才能做江西布政使的主,但是劉坤一畢竟不是正印的兩江總督,管不了江蘇巡撫,更管不了江蘇布政使,故此,蘇州那邊的款子需要蘇子辰自己想辦法。
「下官明白。」蘇子辰也想過了,若是蘇州那邊拖延,無非是不要了這筆錢,等到了香港以後,再去一趟廣州,畢竟時任兩廣總督的英翰也是旗人宿將,比較好張口。「請大人放心,蘇州那邊,下官自會討要······」
忙忙碌碌了一天,好不容易拿回了貳仟兩銀子,幾乎要累癱了的蘇子辰和祺恩才回到客棧休息,結果還沒等吃上晚飯,店小二就敲門送上了拜帖。
怎麼回事?自己在江寧沒有熟人呢?
帶著疑惑,蘇子辰打開了拜帖,只見上面寫道:「候,甲戌科同進士、內務府郎中、總理衙門額外章京、世管佐領蘇大人宬,旅次江寧、道左相逢,弟,安慶厘金局幫辦委員、江西候補知府、四川內江舉人、後進王慶會頓首拜詣,望,不吝賜見。」
王慶會?不認識!但從安慶、江西四個字兩個詞裡,蘇宬明白了。
想想這個王慶會也算是有本事,不但把自己的身份摸了個一清二楚,而且還能這麼快找到自己的住址,也算是精明強幹了,只是不知道這份機靈是單單用在了求官打通關節上呢?還是在正事業有所建樹呢?
正在猶豫是否要不要見這位,蘇子辰忽然發現拜帖後還有一張紙,拿過來一看,發現是一張禮單,只見上面寫著「白銀叄佰兩、金如意兩鋌、玉佩一枚、雲錦十疋、洋布三十匹、洋藥五箱、端硯一方、湖筆十隻、宣紙五十刀、元刻本一部、二八婢子四名」等字樣。
乖乖隆地洞,按這份禮單所記,價值至少在叄仟兩以上,不過很明顯,這位王慶會根本不知道蘇子辰喜歡什麼,只能是什麼都送一點,指望著總有蘇子辰會喜歡的。只是洋藥五箱是什麼意思?難道覺得蘇子辰會抽大煙嗎?
不去考慮王慶會可能的陰暗心理,只是拿著這份禮單,蘇子辰就知道對方所求甚大,那到底是見還是不見呢?見了會不會替時任安徽巡撫的舅舅裕祿惹禍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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