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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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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大人的話,卑職的祖父諱訥、殪於道光二十二年乍浦之戰,卑職之父諱金、殪於咸豐十年通州之役,所以卑職小時候便時常幻想著長大了以後能領兵為父祖報仇,然而讀了兵書戰法又學了聖人之教,依舊不知道怎麼才能贏了一力降十會的洋鬼子,所以秉承知己知彼百戰不殆的想法,才冒死在登科之後上了那道摺子。」

站在帝國最有權力的大臣面前的蘇子辰雖然微微佝僂著身子,但內心裡一片唏噓,前世的他不過是一介區區副科職,又如何有機會在正部副國級面前侃侃而談呢?

不過,即便眼前的人的地位高不可攀,此時此刻的他也並不怯場,畢竟有何另一個時空百多年的積累,足以他用俯視的眼光注視著老大帝國的一切人和事;當然,他也不妄自尊大,因為他知道面前的人除了眼光和思維受到時代的局限外,其餘手段不知道比自己高明幾倍呢;所以,他只是凝神靜氣,平靜異常的訴說著自己的觀點。

「仲尼有言禮失而求祝野、卑職以為禮者一時規矩也,既然現而今洋鬼子的拳頭大,所以就必須去學洋鬼子的規矩,也就是聖人所說的天子失官、學在四夷。」

「禮失而求諸野?天子失官學在四夷?」文祥一臉古怪的看著蘇子辰,文祥可是道光二十四年進士出身,儘管也是滿進士,卻不是不學無術,因此對蘇子辰曲解聖人之言有些哭笑不得。「你也是聖教子弟、文章中人,就不怕這話傳出去,千夫所指嗎?」

蘇子辰坦蕩的一笑:「卑職是滿洲世職,即便是被人攻訐為不學無術甚至玷污聖教也有沒什麼好怕的,更何況卑職其實並沒有曲解聖人之言,時移世易,用春秋時的法子解決不了當下的危局,也沒辦法類比眼下的形勢。」

蘇子辰隨即解釋道:「如今的形勢,明眼人都看得清楚,地方上尾大不掉,中樞權威暗弱,雖還沒淪落到春秋時候的光景,但說天子失官已經是差不離了。」

蘇子辰把天子失官解釋成中樞失去權威,這也是胡攪蠻纏,但不能不說點中了時局的要害,而且蘇子辰的話還沒有完:「我滿洲崛起於東北一隅,在漢人眼裡本來就是蠻夷,所以只要能挽回當前洋夷蠶食、人心鼓盪、上下離心的局面,學一下洋夷的長處又如何,師夷長技以制夷嘛,歸根到底,我朝為治漢地而用漢法,而非學漢法而得以御漢地······」

「什麼,小和珅居然敢這麼說?」在恭王府的密室里,文祥避開了沈桂芬、潘祖蔭等恭王集團的主要成員,只是當著另一位滿洲重臣、軍機大臣寶鋆的面把蘇子辰的話重複了一遍,結果不出意外的把恭王和寶鋆都給震住了。「這膽子也太大了吧。」

是的,有些事能做不能說的,蘇子辰這麼赤裸裸的把滿清對中國的統治原理給揭露出來,算是把清廷的畫皮都揭穿了,要是在康雍乾三代,那絕對是落不得好下場的。

寶鋆還在替蘇子辰後怕,恭王則心思急轉:「博川,這話千萬不能傳出去了?」

蘇子辰說的雖然一點錯都沒有,但政治就是這樣,有些話能做不能說,因此從這個角度來說,榮祿指責蘇子辰是個愣頭青並不算過分。

文祥保證道:「小蘇說著話的時候是在總理衙門大臣的公事房裡,那地界王爺是知道,守在門口的又是我的親兵戈什哈,所以絕對不會傳出去的。」

總理衙門大臣和軍機大臣一樣都是合署辦公的,當時除了文祥以外,房間裡沒有一個人,門口又有守衛在,文祥又對守衛下了緘口令,而恭王府的這間密室更是連蚊子都飛不進來,所以除非是恭王和寶鋆把話漏出去了,否則相關消息是絕對不會擴散的。

「這小蘇敢說敢作,年紀還不大,」寶鋆砸吧著嘴說道。「看起來倒是咱們旗人中的後起之秀,但怎麼的,我總覺得著將來會闖禍呢。」說到這,寶鋆看了看恭王和文祥。「王爺,博川,你們覺得小蘇像不像勝克齋啊。」

文祥搖了搖頭:「小蘇雖然鋒芒畢露,但嘴巴可沒勝克齋那麼臭,我派人道國子監查過,都說小蘇待人接物如沐春風,更能仗義疏財,不說有古君子之風,但絕地討人歡喜,就算幾個互相看不上眼的,輕易也不得罪,只是冷眼旁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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