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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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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師爺轉身向郭師爺問道:「靜波兄,你說這封八行書,在京中作價幾許?」

郭師爺答道:「信中所言泛泛,這等書信,有門路的,只要十兩白銀便可求得。」

清季,朝廷大佬給地方主官寫請託信已經形成了一個規範的市場,依照是否是本人親筆、信件內容(請託力度)、大佬的身份地位及請託之事的難易程度等指標劃分,一封高質量的八行書可以得筆酬白銀數千兩,而那些誠意度極低的八行書也就能換回十兩、八兩而已,對此,請託人完全心知肚明,正所謂一分價錢一分貨。

「靜波兄說的沒錯,此等八行書也就十兩一封,很便宜,那麼單憑這樣的一封信,就能讓地方大員遵行了嗎?」王師爺自問自答道。「依我看,正常的話,只怕很難的。」郭師爺和賀壽慈都點了點頭,沒錯,不是所有的地方大員都賣京中大佬的面子的,尤其是在所託之事甚為緊要難辦的時候,地方上該怎麼辦還是就怎麼辦,根本就不考慮中樞某人的臉面,這也是清季地方權力與中樞權力此消彼長的結果。「那麼就剩下一個問題了,為什麼請的是伯王的信,而不是等同情況下的其他朝中大佬的呢?」

科爾沁部扎薩克博多勒噶台親王伯彥訥謨祜雖然是僧格林沁的兒子,雖然也因此受到兩宮皇太后的信重,但眼下畢竟只擔任了職權不高的大內保鏢頭子之一(正黃旗領侍衛內大臣)而已,朝廷里有力的王公大臣數不勝數,為什麼請託人非要用這位的信來開道呢?

王師爺向面面相覷的兩人解釋道:「我看原因很簡單,請託人不是拿不到更有力的八行書,只是這樣的八行書是要人情的,請託人認為人情比錢更貴,所以只是花小錢做個意思而已,隱約間便是在告訴東翁,我跟伯王很熟,但這件事還沒有必要真的驚動伯王了。」

王師爺的話在邏輯上是能自洽的:「東翁以為,什麼人能跟伯王這般熟稔呢?自然不是滿八旗就是蒙八旗了。」

郭師爺也醒悟過來,補充道:「東翁,潤芳兄說的頗有道理,只怕此人原本是能得恩蔭、難蔭的,捐納也不在話下,不過是想得個正途出身,所以才求上門來。」

王師爺直指請託人的目標:「東翁,依我之見,對方求的是優監。」

「優監?」賀壽慈恍然大悟。「好算計,想撿空子啊!」

「優監?」郭師爺也砸吧砸吧嘴道。「旗人附生,家裡有些地位,如此畫形,請託人已經呼之欲出了。」只是郭師爺隨後又想到了什麼。「不過,這也有些寬泛了,學籍在順天的旗人生員沒一千也有八百,附生更是多達五、六百號,誰知道哪個有伯王的關係,哪個又是真正的請託人。」

王師爺篤定的說道:「沒有五、六百人之多,只需在去年中式的附生中尋一尋即可。」

王師爺繼續解釋道:「東翁到任已經是第三年了,第一年上任時,各地茂才們摸不清門路、不敢上門請託還在情理之中,但去年為什麼沒有此等事體呢?」

郭師爺下意識的反駁道:「彼輩也可能是久考不中,終於放棄後,再找的門路。」

王師爺也不跟郭師爺討論誰的推測更有根據,只是衝著賀壽慈和郭師爺言道:「東翁和靜波兄沒有注意,其實送信的人已經把請託人給點出來了。」

郭師爺眼睛猛的一睜:「潤芳兄是說,請託人姓蘇?是了,蘇監生,姓蘇的想為監生。」

王師爺給了肯定的答覆:「沒錯,請東翁查一查去年中式的秀才里,哪個旗人附生是姓蘇就基本可以確認了。」

郭師爺看了看賀壽慈,賀壽慈眉頭一凝:「不用刻意去查,本官倒是記得清楚,去年有位年僅十五歲的世管佐領童子試中式,京中還為此鬧騰過一陣子,說什麼和珅再世,而這名十五歲的世管佐領恰恰就是姓蘇!」

郭師爺目光閃爍了一下:「這麼說來,倒是全對上了,不過東翁,這蘇家做事藏頭露尾的,忒有些不地道了,不知東翁是作何考慮?」

去年童子試後,賀壽慈曾經派人是查過蘇家的底,結果自然是觸目驚心,以至於賀壽慈一早息了今年科考上找蘇子辰茬的打算,然而計劃不如變化,蘇家得寸進尺,讓賀壽慈憤憤然中也有些進退失據。

良久,賀壽慈嘆道:「萬一不是蘇家怎麼辦?」

王師爺獻策道:「東翁,如果今年順天科考之前無人重提此事,那麼就可以肯定是蘇家所為了。」

賀壽慈仔細一琢磨,的確是這個道理:「也罷,且看這幾日有何變化······」

賀壽慈臉色不虞的到後院去了,王師爺卻拉住若有所思的郭師爺,向其警告道:「靜波兄,這件事可不是咱們可以插手的。」

郭師爺被點破心思,臉上也是一熱,急忙附和道:「明白,明白,這蘇家枝繁葉茂,就連東翁也要忌憚一二,在下又怎敢虎口奪食呢?郭某也怕有命賺錢沒命花錢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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