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王的長矛（2/2）

說完，他將一塊最大的燻肉，遞到了表哥的手中。

「我吃過午餐了，你自己吃吧。」湯姆搖頭拒絕了，他不喜歡別人的施捨，尤其是自己表弟的施捨。

小皮爾斯拿著燻肉的手，在半空中停滯了一下，有些失望，也有些難過。

他知道自己剛剛無意的舉動，又傷害了表哥那敏感的自尊心。

表哥雖然臉色平靜，但小皮爾斯感覺到了表哥的脆弱與倔強。他嘴唇動了一下，想要說什麼，卻又不知道該說什麼，只能把頭埋進餐盤裡面，努力的吞咽著。

兩人沉默了良久，湯姆忽然開口道：「我今天生日，我剛剛許了一個願望，一定要做一名騎士！」

小皮爾斯愣了一愣，隨即點了點頭，發自內心的祝福道：「湯姆，生日快樂，你一定能夠成為一名偉大的騎士的，我相信你。」

「你也一樣！」

湯姆突然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後笑著離開了。

望著表哥離開的乾瘦背影，小皮爾斯若有所思，然後又繼續低下頭吃飯。

走出訓練場的大門，湯姆又回頭看了一眼小皮爾斯，目光逐漸變得堅定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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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快步繞過訓練場的圍牆，來到了城堡的後門。

馬廄的旁邊，憨厚的大本正在撫摸著領主大人的白色坐騎，時不時的塞一把乾草到白馬嘴裡，同時，大本嘀咕個不停，不知道在那裡自言自語些什麼。

湯姆經過馬廄，又從後院繞出，來到了城堡的前院。

隔著大老遠的距離，就看見一輛裝滿貨物的馬車，緩緩駛進了城堡的前門。

此時，管家約翰先生，正站在門口大聲指揮。

「克萊爾、琳達、趕緊過來幫忙搬東西……」

轉頭的時候，恰好看見湯姆也出現了，於是老約翰又皺眉道：「該死的湯姆，你傻站在那裡做什麼，趕緊過來幫忙卸貨。」

「好的，約翰先生！」

聽到吩咐之後，湯姆急忙跑了過去。

看著眾人不斷將馬車上的貨物，往城堡裡面搬運，老約翰一直在旁邊提醒。

「噢，該死，你們都要小心一點，這些可都是從雪狼城運送過來的東西，千萬不要碰壞了！」

聽到老約翰的提醒之後，眾人不得不小心翼翼了起來。

沒用多長時間，眾男僕女傭便將馬車上的貨物，全部都搬運進了城堡內的領主專用小庫房裡面。

這個庫房就在金庫的旁邊，面積不大，可能只有二十個平方。

裡面擺放了幾個貨架，貨架上面堆積很多物資，都是領主大人的私人用品。

老約翰拿著一張清單，帶著湯姆在裡面記錄對貨。

剛剛這一車貨物，都是凱茜小姐從雪狼城送來的，必須點清楚，等下還要給肖恩少爺過目。

「湯姆，把這幾盒糕點，放在上層的箱子裡面，還要這幾套被褥，也要捆好，不要弄髒了……那個是凱茜小姐給老爺買的新睡衣，放在一邊，等下還要拿去清洗烘乾，晚上老爺還要穿呢……」

花了整整半個多小時，老約翰和湯姆，才將凱茜小姐送來的一車東西，全部都清點整理好。

這時候，老約翰揉了揉酸痛的腰，嘆息道：「年紀大了，隨便動一下就渾身痛疼，真是麻煩。」

湯姆見狀，乖巧的跑到他身後，替他捶背揉腰，「約翰先生，我幫你捏捏。」

老約翰笑道：「你個傢伙，是不是又犯了什麼錯？」

湯姆有點不好意思，急忙搖頭道：「我沒有犯錯，真的沒有犯錯。」

老約翰道：「那你肯定有事找我。」

湯姆沉默了片刻，有些猶豫的道：「約……約翰先生，我……」

「有事就說，吞吞吐吐的做什麼？」老約翰瞪了他一眼。

過了好久，湯姆終於鼓起勇氣道：「我……我今天生日！」

「噢，是嗎？」

老約翰眉頭一挑，點了點頭道：「那我等下去廚房，讓愛德華替你做個小小的生日蛋糕。」

「不是……」

湯姆搖頭道：「我不想要生日蛋糕。」

老約翰愣了一愣，回頭看著他，「那你想要什麼？」

「我……」

湯姆心情有些緊張，他深吸了一口氣，終於下定了決心，突然「噗通一下，」重重的跪倒在老約翰的面前。

老約翰嚇了一大跳，「湯姆，你瘋了，趕緊起來，要是讓老爺看見，影響多不好。」

湯姆倔強的跪在地上，任憑老約翰怎麼拉都不肯起來。

只見他目光懇切的哀求道：「約翰先生，我是真的沒有辦法了，我只想求您幫我一個忙，因為整個黑鷹鎮，除了您之外，我實在想不出還有誰能夠幫我。」

老約翰心中暗覺不妙，「有什麼事情，你站起來說可以嗎？快起來，如果還不起來，我就要生氣了！」

「約翰先生，我求您了，幫幫我可以嗎？」湯姆跪在地上哀求道。

見他死活不肯起來，老約翰也沒有辦法，只好把庫房門關上，然後轉頭看著他，罵道：「該死的傢伙，到底需要我幫什麼，你倒是說啊！」

湯姆深深吸了一口氣，道：「我想請約翰先生，向領主大人舉薦我當一名騎士……」

話音未落，老約翰的臉色，瞬間就陰沉了下來。

「你說什麼，再說一遍？」

「我想您向領主大人舉薦我當騎士……」

這一次，未等湯姆把話說完，老約翰立刻低吼道：「給我閉嘴！」

湯姆跪在地上，淚水在眼眶裡面打轉，「我只是想成為一名騎士，我有錯嗎？」

老約翰臉色鐵青，胸口劇烈的起伏個不停，「你這個混蛋，你這是在害我知道嗎？身為一名管家，除了管理好城堡內的事務，我不能干涉領地內的任何軍事和政務，尤其是在騎士舉薦這一方面，更是每個貴族領主最大的忌諱。」

說到這裡，他咬牙道：「況且你只是一個農奴，連自由民都不是，按照公國森嚴的階層禁令，農奴根本沒有資格成為騎士，也不可能讓農奴成為騎士，我勸你趁早放棄這個愚蠢的念頭！」

「成為騎士，是我畢生的夢想……」

湯姆仍舊不肯放棄，「在別的領地，或許行不通，但是在黑鷹鎮，您在領主大人心目中的身份地位，遠遠超過任何人，只要您肯幫我舉薦，領主大人一定會答應的。約翰先生，我懇求您幫我圓夢，只要我成為騎士，一定會死心塌地的為領主大人效命的。」

「放棄你那該死的夢想！」老約翰終於忍不住咆哮道，「國有國法，家有家規，我不能仗著老爺信任我，就可以肆意的破壞規矩，這件事情，你想都不要想！」

這一刻，湯姆堅持的倔強，終於崩塌。

他眼中翻滾著絕望的淚水，哽咽道：「是否出身低賤的人，就不配擁有夢想？是否出身低賤的人，就該永遠出身低賤？」

「你……」

這一番話，讓老約翰無法反駁，更無法抵抗。

「啪」的一聲脆響！

老約翰反手重重一個耳光扇在湯姆那稚嫩的臉上。

「該死的混蛋！」

說完，他氣沖沖的推門而出，不再理會跪在地上的湯姆。

他希望這一巴掌能夠扇醒固執的湯姆，更希望這一巴掌能夠讓他接受現實。

好好做一個農奴不行嗎？

努力攢錢贖身，找個女人結婚生子，這才是人生奮鬥的目標。

什麼夢想，什麼希望，都是虛無縹緲的東西，只會把人給慢慢的消磨殆盡。

他以前見過太多像湯姆這樣的人，最終的結果很悽慘，非常悽慘，沒有一個得善終。

夢想越高，希望越大，帶來的痛苦也就越多，承受的傷害也就越發的不可癒合。

為什麼這世界總有那麼多人，喜歡自討苦吃？

回到自己的房內，老約翰激動的情緒，過了好久才平息下來。

一平靜下來，腦海里儘是該死的湯姆，最後說的那句話。

「是否出身低賤的人，就不配擁有夢想？是否出身低賤的人，就該永遠出身低賤…………」

混蛋，該死，我討厭聽到這種話！

原本逐漸平息的老約翰，情緒再次變的暴躁了起來。

努力的控制情緒，想要自己再次變得平靜，卻發現怎麼都平靜不下來。

湯姆的那句話，就好像教堂的鐘聲，一遍又一遍的在他的腦海中敲響，簡直令人抓狂。

「我為什麼這麼在意這句話？我為什麼對這句話會這麼敏感？」

老約翰痛苦的揉著額頭，儘管他心裡不承認，但在內心深處，他認為湯姆是對的。

突然之間，他想起了凱茜小姐那美麗如同陽光般的燦爛笑臉。

想起了凱茜小姐以前經常對他說的一些話，

「約翰，你有沒有夢想？沒有可不行！做人哪能沒有夢想，不管你出身低賤或者高貴，都應該擁有夢想。」

「每一個夢想都值得我們努力和追尋，每一個追夢的人，都是勇士，值得尊敬！」

「什麼？你問我夢想是什麼？額，夢想就是和生命一樣重要的東西，不不不，夢想比生命更加重要！」

「人如果沒有夢想，活著就像行屍走肉。如果人沒有了夢想，就像是失去了靈魂的軀殼，就算還活著，其實已經死了……」

「嘻嘻……約翰你問我的夢想是什麼？我的夢想呀，就是通過自己的努力，去拯救很多很多的病人，就像當年肖恩被她們拯救了一樣，什麼？你問我怕不怕死？死有什麼好怕的，我為了夢想而死，為了救人而死，這很值得呀……」

每次老約翰心情不好的時候，都會回憶凱茜小姐的笑臉，還有她曾對自己說過的那些話。

想著想著，心情就豁然開朗。

緩緩的站了起來，到外面看了一眼，發現湯姆呆坐在大廳的燈架下面，雙目空洞無神，仿佛失去了靈魂一般。

失去夢想的人，就像失去了靈魂，就算還活著，其實已經死了……

看著仿佛行屍走肉般的湯姆，老約翰佝僂的身軀，在微微顫抖。

他回到房間，哆嗦著雙手，從小木桌上拿起菸斗，猶豫了好久，最終還是點燃了。

來到黑鷹領地快一年，他也戒了快一年。

凱茜小姐，對不起，今天要破戒了。

幽暗的房間裡面，只有火紅的菸絲在燃燒，煙霧繚繞的背後，露出了一雙飽經滄桑的渾濁眼睛。

他似乎在做什麼決定。

猛然間，那雙眼睛變得不再渾濁，反而異常明亮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