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一章 查明(2/2)
楊素站起身來,腦中那個在平遙跪拜在自己面前,羞澀稚嫩的少年形象,越來越模糊,而耳朵尖尖,算路深厚,背靠太子,現在又在聖人面前得用的,升官火箭一般快捷的奸滑司馬九形象,越來越清晰,他咬了咬嘴唇,心中居然生出一股從來沒有出現過的迷茫。
司馬九在家中歇息了一日,仔細把穿越來後修習的醫家,道家,釋家和隱隱的魔家功法重新在心中過了一遍,他看了魏徵的諫書後,居然體內的內息隱隱有所增長,少年不禁心中嘖嘖稱奇,其實九州是大世界,人人都是小世界,他心繫萬民,格局雄大,功夫增長,也符合天地至理。
馬上就是元正,再過幾日,整個大隋大興城中樞百官都要放假,宮城中這幾日,也已經有了喜慶的氛圍,司馬九來到宮城,卻看見宇文皛正在門口等待自己,原來今日一些外省的實權軍隊統領進京,聖人便在甘露殿東的神龍殿,與眾將會面,特意讓司馬九去陪伴。
黃門侍郎進入殿堂的時候,楊廣正在和一個武官說話,一身鎧甲的來護兒跪在地上,向聖人言辭激動的說著什麼,楊廣為人嚴厲,一向不太對武將假以顏色,對他面前的來護兒,卻是愛護有加,一隻手不斷的拍打眼前大將的手掌,一邊側頭聽他說話。
司馬九進宮幾日,知道楊廣的脾性,找來太監要了一壺溫水,用杯盤裝好,送到了君臣相宜的聖人和來護兒身旁。
已經在今年年中被封為榮國公的來護兒,是個虎背熊腰的男子,滿臉都是堅毅,他看見楊廣對少年點頭致意,便也把目光在司馬九的身上掃了一下。
少年在他們身邊,聽到「楊玄感,擅權」等字眼,他不便多聽,退到一邊伺候。
宇文皛看他掃視殿中幾人,走到少年身邊向他介紹,這些外省將軍司馬九哪裡認得,他正在仔細把眼前將領和後世電視劇中的隋朝好漢匹配,卻看見一個大鬍子對著自己擠眼睛,少年仔細一看,居然是當年在天池醫莊有一面之緣的王世充。
此人善於和人交往,揣測別人心意,昔日司馬九和他同行幾日,還是默默無名的少年,王世充也沒有半點輕慢,雖然知道他在隋末的狡詐,黃門侍郎對他還算印象不錯,便也對王世充點了點頭。
宇文皛看他這樣,忍不住驚訝,在少年耳邊輕聲道「王胰子你居然也認得?此人滑不留手,在大興城的出名的,最近一直在京中兵部斛斯政和宇文述那裡鑽營升遷,很是活躍。」
司馬九知道宇文皛細心,便把在天池醫莊的事情和夙夜衛將領說了一遍,宇文皛輕輕點頭。
此時聖人和來護兒的講話已經說完,來將軍是從豫州馬不停蹄的趕到大興的,昨日才進城,想來是在河南被楊玄感擠兌的太難受,來找楊廣訴苦。
今天面聖的將軍除了來護兒,都是兵部篩選,有意提拔的猛人,楊廣聽了榮國公的話,明顯的心情不好了,居然沒有和王世充等人說話。
司馬九心中嘆息一聲,知道現在遞上奏摺時機不好,但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看見聖人發愣,黃門侍郎搶上幾步,在楊廣面前跪下,將手中的諫書取了出來。
「司馬侍郎,這是何物?你每日見我,有什麼話不能當面說,還有上奏摺?此折是門下省的宇文侍中讓你帶來的嗎?」
楊廣心中疑惑,從少年手中接過奏摺,本來題目就讓人不爽的,有勸誡意味的奏摺,現在的題目是「聖人勤政愛民,為萬世帝王之唯一,正當大展宏圖,內聖外王,凝聚民力,此乃天子至重。」
這題目比開始魏徵的那份溫和了許多,但是黃門侍郎還是高估了楊廣的耐心,他看了題目,臉色一下子陰沉了下來。
「司馬九,此物從何而來?宇文尚書沒有告訴你摺子是哪個諫官上的?可是諫議大夫所言?」
少年低頭回道「此奏摺乃是河南送來門下省的諫議散人魏徵所寫,託付臣交到聖人的手裡,我看他寫的可笑,來給聖人解悶的。」
楊廣聽說是玩笑之作,笑著指了指司馬九,反而沒有那麼火大了,眾人看了少年一眼,都是目光驚訝,就連宇文皛都是心中疑惑,奏摺上呈,有自己的流程,規矩,司馬九擅自將文字帶入宮中,乃是官場大忌,沒想到聖人居然不生氣。
楊廣耐著性子隨便看了開頭,居然漸漸的看住了,他時而舒張眉頭,時而粗重呼吸,將近三柱香的功夫,才把此折看完,這摺子寫到最後,魏徵的書呆子脾氣發作,有幾句話寫的生硬,少年怎麼勸誡也不聽,現在楊廣看到了,果然怒氣勃發。
「大膽微末小員,也敢妄議朝政,此奏摺有些地方還算有道理,最後幾句,卻太僭越,好像朕不休養民力,帝國就會衰微一般,司馬侍郎,我讓你專心西域之事,你怎麼和那些沒見識的書生廝混在一起,此人我看再在門下省也不合適,還是遣回河南,去養民力吧。」
少年聽他說到此處,心中一嘆,看來指望魏徵一折成名,還是想多了,自己耍了心眼能讓楊廣把奏摺讀完,已經算是不容易了。
眼看魏徵就要回河南,可能踏上另一條人生之路,少年大膽道「聖人明鑑,此人摺子中休養民力的看法,其實朝中很多人俱有,臣開年去西域,也被人看做枉費國力,此等人眼界低微,但是若用蠻力壓服,恐怕有違聖人仁教之心。」
楊廣聽他這麼說,傲然道。「朕貴為天子,做什麼事情,乃是天道,何須煩惱別人的說辭,我就殺了他,又有誰能說不是?」
皇帝到這裡,臉色已經很陰沉了,在座眾人聽他語氣中的不滿之意,都把頭深深的埋下,就連來護兒,都是看著黃門侍郎,驚訝此人大膽。
「聖人此話,自然是至理,只是一箭在手,而不射出,往往比長箭出手,更加讓人膽戰,此人雖然狂妄,我也看他奏摺宛若笑話,但是一味打壓,卻顯不出陛下的英明,我看就讓他隨我西征,到張掖治理帝國西域邊陲丹丸之地。」
楊廣聽到他說的弓箭之論,笑了一下,看少年抬頭看他,手揮了揮,示意少年繼續。
「他既然心中不解帝國西擴之壯舉,就帶到西域,親自看看張掖帶給帝國的天大好處,要是打下州縣,也讓他治理著看看,就能明白坐而論道,哪能和聖人的英明相比。」
黃門侍郎巧舌如簧,楊廣聽他這麼說,一下愣在了龍椅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