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01章 武功(2/2)
陳潛心中這樣想著,眉頭卻還是沒能舒展開來。
「只是,今日就要隨大師兄前往拜師了,那開陽派在整個西北首屈一指,這五年一次的入門式定然有著為數眾多的慕名者前往,如果我因為修為不濟而被拒於門牆,不僅母親要失望、花費的銀兩全部打了水漂,更要緊的是,三個月後,爺爺的八十大壽上,我們一家又會被陳淇一家刁難!百般侮辱!而爺爺也會更加看低我們這一支!」
想到這裡,陳潛黑白分明的眸子中,閃過一道憤恨之色。
「就算我知道要忍耐,父親對此毫無所覺,可是母親如此柔弱善感之人,每次從本家回來都要以淚洗面。她平日裡強撐家門、經營鏢局,何其辛苦,心中又要不斷受到這等煎熬,我怎麼能讓她失望!」
一念至此,陳潛始終平靜的面孔上,微微變化,額頭上一根青筋跳動著。
「這世界和前世一樣,沒成績說什麼都是空的,想要讓他們閉嘴、討回公道,就必須有著本錢,且看這一次的拜山門能否成功吧。」
再次長吐一口氣,陳潛強自按下心火,抬頭看了看天色。
「是時候了,洗漱換衣後,吃了早餐,收拾一下就該上路了。」
念頭落下,他動身離去。
陳潛的早餐很簡單,一小碟牛肉、一碗米湯、幾個肉包子,談不上豐盛,卻價值不菲。
如今奚人入關,在北方建立了大溪朝,四方初定,西北卻還殘留著些許戰亂,所以物資匱乏,原本的商路斷絕未復,這牛羊肉都是商賈花了大價錢從北方草原販來的,售價驚人,如果不是逢年過節,普通人家很難吃上肉食。
陳潛一家,就是普通人家。
儘管經營著一家鏢局,但是上下十幾口人分下來,真正能留下來的銀兩並不多,更何況,城中大戶夏家的新鏢局聲勢正隆,陳家鏢局的生意一日不如一日。
陳潛心中很清楚自家的情況,但他今日就要動身前往參加入門式,自然需要營養、體力,所以只得默默咀嚼,平靜吃下。
餐桌一旁,正端坐著一名中年女子,她盤著發,身著素色襦裙,略有皺紋的面容上滿是欣慰,靜靜看著陳潛進食。
這女子正是陳潛的母親王氏。
待得陳潛吃得差不多時,王氏起身為其整理了一下衣飾,此時陳潛已經換上了一身嶄新墨色勁裝。
「潛兒,這次入門式不必強求,多學多看。」王氏幫陳潛拍了拍灰塵,輕聲說道,「我在你包里放了幾兩碎銀,你和你大師兄有什麼需要用錢的地方,儘管使。」
陳潛聞言眉頭一皺:「娘親,這次為了疏通,前後已經花費太多,幾個月後爺爺壽辰又要花銷,怎麼能再放銀兩?孩兒此次前去,無論成與不成,前後不過兩三天,能有什麼花銷?」
「帶著以防萬一……」王氏的話音還沒落下,廳堂外突然想起了一陣叫喊聲。
「老鏢頭!您就不要添亂了!」
「是啊,今天少鏢頭要去參加入門式……」
「糟了!老鏢頭畢竟是氣血境的高手,擋不住啊!」
幾聲呼喝和痛呼,一名大漢跌跌撞撞的衝進門來,衝著陳潛和王氏急道:「不好了夫人!老鏢頭的癲症又犯了……」
他一句話還沒說完,一道人影忽然從其背後衝出,這人雙腳踏地間,不斷發出「噠噠」的聲響,其速之快,幾乎眨眼間就越過了門口到餐桌之間的距離,出現在陳潛的面前!
呼!
陳潛頓時感到迎面一陣氣流捲動,竟然是被眼前這人身軀帶動的空氣變動所致!
但見此人一身破破爛爛的青衫上滿是泥濘,頭髮散亂如稻草,髒兮兮的臉上流露著一絲呆滯傻笑。
看到這人的身影,無論是陳潛還是王氏都愣了一下。
就在這時,那人倏地伸出一隻手,一把抓住了陳潛的肩膀。
王氏這時方如夢初醒,臉上流露出一絲怒容:「陳仲坤!你到底想要幹什麼!潛兒今日要去參加入門式,難道你禍害一家到現在這地步還不夠,還要禍害潛兒的前途!」
她口中說著,抬手毫不畏懼的想著那怪人的手臂抓去,嘴中猶自說道:「你還不放手!想要傷到自己的兒子麼!」
豈料那怪人不理不聞,從自己的脖子上抓了一根吊墜出來,笨拙的纏到了陳潛的脖子上,口中含糊不清地說著:「保佑……吾兒……不能退……要贏,要贏,不能輸,不能輸啊!」
說到最後,這打扮怪異的漢子似乎是觸動了心事,居然痛哭起來。
一旁的王氏看到這番情景,也停下了動作,抬起衣袖,默默抹淚。
陳潛則任由那怪人拉拽著自己,心中一時之間有些恍惚,隱約間,他好像是看到了幾年前,心神正常的父親,嚴厲教導自己習武時的情景。
但這些影像很快破碎,變成了面前痛哭著的、瘋瘋癲癲的中年人。
陳潛摸了摸被綁在脖子上的那根吊墜,觸摸著吊墜上,那顆自己父親幾年前得到的紅色珠子,兩個人的名字,浮現心頭。
葉逸、李英明。
這是兩個代表著驚人權勢的名字,至少,如今的陳潛連見其一面都做不到,但他們一家如今的境遇,卻是拜這兩人隨口一句話所致。
「陳仲坤?我不喜歡這個名字,也不喜歡這個人,不知好歹,不識尊卑。」
陳潛還清楚的記得,葉逸淡然說出這句話時的情景。
陳仲坤,正是陳潛父親的名字。
騎著馬,隨著大師兄郭厚離開了鏢局,陳潛依舊沒有從複雜的情緒中恢復過來,不甘和憤恨充斥在他的心中,直到那聲刺耳的話語響起,陳潛才真正回過神來。
「喲,這不是陳潛麼?怎麼著,看你這身行頭,難不成也要去參加開陽派的入門式?」話語中的戲謔之意,直接、露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