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二十九章 姑獲鳥(1/2)
「哦?」陸白眉頭一抬。
他讓韋正繼續說,他願聞其詳。
陸白有時間還真參悟不透「耗子藥好吃不」六個字的意思,現在正好聽一聽韋正的。
韋正望了一眼趴在桌子上的朱六一家屍體,嘲諷一笑:「三個月前,殺豬行選行首,朱六同譚德嗣競爭,我手中的一票成為了他們至關重要,甚至於決定誰是豬行行首的一票。」
韋正當時傾向於譚德嗣。
「譚德嗣同朱六一樣,都是豬行的老人了,譚德嗣的父親還曾當過豬行行首,是根正苗紅的豬行自己人,朱六則不過是一個屠夫得了機遇成長起來的。」韋正滔滔不絕。
還有朱六平日裡的行徑也讓人不滿。
所謂豬行,主要負責豬的買賣,即豬商把豬從各地販來送進京城的時候,必須把豬肉給豬行才可以賣出去,不然做不成豬肉生意。
換言之,整個肉鋪的豬肉都是從他們豬行出的。
這讓豬行有了很大的議價權,捎帶著朱六為自己某渠到了很大的利益,損害了豬行的利益,殺豬巷的同行早就對他不滿了。
這也是在推舉行首時,韋正傾向於譚德嗣的原因。
然而,就在推舉的前一天,韋正的小女兒不見了,他們家裡里里外外找了很長時間,還發動了親朋都沒有找見。
他們一度以為是食兒魔擄走了。
直到那天深夜,韋正在自家的殺豬鋪見到了女兒。
韋正說到了傷心處,「她手裡拿著半張餅,口吐白沫,已,已經不省人事了!」
韋正伸手指著後面朱六的屍首,「就是這個老畜生乾的,他還在推舉大會上悄悄問我『耗子藥好吃不!』威脅我若不選他,他就要了我全家的命!」
韋正是外鄉來的,舉目無親,無依無靠,「朱六又買通了官府,讓我求告無門,我只能把女兒悄悄埋了,認了是食兒魔擄走了,還不得不推舉他為行首,以保全我全家的性命!」
「現在他全家被人毒死,一定是報應!」韋正冷笑起來,「他常拿耗子藥毒人,指不定是這次毒人時被人給發覺,反過頭來把他們全家給毒死了,報應,哈哈哈,都是報應!」
韋正說罷站起身狂笑起來。
捕頭看了陸白一眼,這韋正說的倒也合情合理,他的確挺有權勢,手下有一群虎背熊腰的殺豬匠土地,平日裡欺行霸市,衙門裡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陸白沒有說話。
他回頭見一個錦衣衛出現在門口,招手讓他進來。
「南郊百戶所百戶付白虎見過指揮使大人!」錦衣衛進來向陸白行禮。
陸白回了禮,回頭對衙門的人說:「這兒的案子我們錦衣衛接手了,你們可以回去休息了。」
捕頭自無不可,告辭一聲離開了。
陸白又回頭吩咐付白虎,「把這兒的人控制起來,還有「把這麼多年來砒霜、耗子藥毒死的案子整理一下給我,另外……」
陸白瞥韋正一眼,讓錦衣衛把韋正從來進城到現在的所有資料整理一下,「明早上交給我,今晚兒上這韋正就由你們看管住。」
陸白覺得韋正剛才所言非實話。
韋正是良善人家?這陸白是不信的,京城居大不易,想要在這京城站穩腳跟,一定是有一些手段的。
尤其是殺豬的,殺豬技藝好也不見得能讓生意好起來,想要在短短几年內崛起,成為豬行里第三大豬屠,必然有些手段。
既然有手段,女兒死了卻不敢報官,被人威脅了也不敢聲張,最後還把女兒偷偷埋起來,再傳是食兒魔擄走了女兒,這陸白是絕對不信的。
這裡面必然有貓膩。
陸白吩咐罷站起來要走,付白虎一躬身,「指揮使大人,關於朱六、韋正倆人的所有案卷和資料我都整理好帶來了!」
他踏前一步,「請大人過目。」
陸白驚訝,這付白虎速度夠快的啊,如此看來,這是個能人,以後或許可以把調到身邊來。
不過,既然已經認定了是個能人,陸白當然要考校他一番。
陸白接過付白虎整理的資料,「有什麼疑點?」
付白虎回頭瞥了韋正一眼,韋正頓時覺得不妙,身子不由地向後一縮。
「查出了不少。」付白虎語氣平靜,「不查不知道,一查嚇一跳,終究是下屬疏忽了,請指揮使大人責罰。」
陸白抬頭看了他一眼,繼續低頭看手上的卷宗,「嗯,你繼續。」
「韋正在逃難來了京城,開了肉鋪之後,那條街上共有五家肉鋪。在韋正開肉鋪半年後,五家肉鋪中有四家豬肉鋪的店家在用飯時被投了耗子藥,韋正也是一家。」
付白虎說到這兒的時候,又回頭看韋正一眼,「這四家中只有韋正一家有活口,只死了他的原配夫人,餘下的沒有中毒的一家被衙門抓了去當成了下毒的人。」
自那以後,韋正才真正的成長起來。
「後面有同他競爭的商販冒出,不是被人殺害,就是被人丟貓屍狗屍給嚇走了。」付白虎說。
陸白笑了,這裡面果然有貓膩。
韋正則怒喝道:「胡說八道,投毒的人就是那家沒有中毒的肉鋪,我,我當時差點就一命嗚呼了,我兒子都差點死了,下毒的人怎麼可能是我!」
陸白擺了擺手,讓他稍安勿躁,「這兒沒有人說是你下的毒。」
至少現在他們拿不出確鑿的證據來。
不過,這倒是給了陸白一個新思路。
或許,韋正剛才所說的朱六同譚德嗣競爭豬行行首就有名堂了。下毒的人不是朱六,而是韋正。
這時韋正在故技重施。
朱六和譚德嗣是競爭對手,但第三大豬商就是韋正了。
在朱六和譚德嗣針尖對麥芒的時候,倘若韋正給朱六下毒,然後栽贓給譚德嗣,韋正就可以走老路成為豬行行首了。
只可惜,計劃趕不上變化。
朱六不知從什麼地方或者何種機緣,得到了韋正要給他下毒的消息,於是將錯就錯,在韋正下肚後保住性命的同時,又把韋正的小女兒給綁了,餵了韋正下的毒,然後又丟回到了韋正的豬肉鋪。
等韋正翌日見到女兒屍首的時候,他再上去問一句「耗子藥好吃不」,如此一來,無疑起到了震懾的作用,讓韋正不敢聲張,只能推朱六為豬行行首,而且還不敢拿女兒的屍首去告官。
若順著這個思路來,陸白方才聽韋正故事的疑惑就迎刃而解了。
陸白撥雲見日後輕嘆一口氣,低頭看著滿面赤紅,又驚又怒,不知是驚是怒的韋正,「我猜測的對不對?」
韋正大叫一聲:「不對!我沒殺人,下耗子藥殺人的是朱六!」
陸白見他繼續狡辯,覺得有些興味索然,想要讓付白虎把韋正抓回去好好審問審問,忽又覺得不妥。
「當錦衣衛時間長了,思維竟然也在跟著同化。」陸白苦笑著暗自搖了搖頭,這案子撲朔迷離,證據最重要,屈打成招只會顯得他無能。
陸白回頭看了桌子上或爬或仰躺著的屍首,忽然道:「你剛才說毒死你女兒的是一張餅?」
韋正愣了一下,末了緩緩地點下頭。
「巧了,毒死朱六全家的也是餅。」陸白走到桌子前,把朱六手裡的半張餅搶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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