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二章 結廬在人境(1/2)
十里秦淮十里路。
作為京城裡最為繁華的一條河道,秦淮河是南朝首屈一指的銷金窟。
在這十里路上,有最繁華奢費的妓院,最舒適優雅的住宅,最富麗堂皇的酒樓和最出色的戲班子。
雖然緊靠秦淮河北岸,就有桃花觀和學宮,卻絲毫不影響秦淮河紙醉金迷的氣氛,甚至這些地方反倒沾惹了秦淮河的脂粉氣。
秦淮河也的確有其魅力所在。一彎碧瀅瀅的、閃爍著柔膩波光的流水,點綴了京城的官氣,多了幾分詩意。
最能欣賞到這詩意的莫過於秦淮河兩岸一幢挨著一幢的精緻河房了。
這些河房,大都是有著短短的圍牆的獨家院落。裡面房舍,不論規模大小,全都裝飾著雕欄畫檻、珠簾瑣窗。稍微大一點,講究的院子裡鑿池植樹,壘石栽花。
更為風雅的是,每一所河房,都有一個帶有朱欄的露台,伸出水面,供人納涼消夏,賞景觀燈。
如此風雅之地,銀子自然也很風雅,尋常之人是住不起這房子的。
這些河房的主人,多為豪富之人,或安享清福的名公巨卿,既有不愁衣食的高人雅士,有艷名遠播的當紅妓女。
不過,大多數河房卻是用來租的。
購房的人多為世家,一方豪富,在職官員、宮中太監甚至於一般富戶商人。
這些投資者看中秦淮河的優越環境,購置河房,出租牟利。
雖然租金十分昂貴,但過往的公子王孫、富商豪客,仍然趨之若鶩。
他們在這裡會友、接客、談生意、論詩文,自然,也還要縱酒、豪賭、狎妓、看戲,想出種種方法享樂。
莫家在這兒也有河房,不大,但足夠精緻,而且位置優越。
不過,在莫家沒落時,家裡儘量低調,把河房租了出去。
莫問泉現在要去秦家河房。
秦家河房同莫家所有河房不遑多讓,位子秦淮河曲折處,在河岸線上格外的凸出,以至於一扇窗在鬧市,露台近乎在河中央。
這讓秦家河房既遠離鬧市的喧囂,在覺得冷寂時,又可開窗見市井繁華。
現在,這秦家河房又因為名姬杜小小而添了幾分詩意,成為許多才子嚮往的存在。
不過,這秦家河房雖然好,但同它旁邊邊的河房比起來,就小巫見大巫了。
秦家河房旁邊的河房,在秦淮河畔眾河房中,算得上是頂大頂有名的一所。
不僅環境幽雅,布局精巧,而且還大。
河房有一間頂漂亮的臨河水榭,夏秋之際,十分適宜於納涼憑眺,雅集宴飲。
不過,最奢華的還是那裡有一座暖閣,下面設有可以生火取暖的地窖,閣外繞以白梅翠竹,碰上隆冬時節,則可以在那裡賞雪消寒。因此,不少過往的名公巨卿、豪士高人,都喜歡在那裡下榻。
因為這間河房受歡迎,因此這河房又有個名號,叫三號河房。
之所以稱作三號,是因為還有兩間河房,雖然緩解不在三號河房之上,但名聲卻無人能及。
一間名為鶴房。
昔日桃花的觀主建造,養鶴種梅,閒情雅致無出其右,現為內書堂修行之所。
一間名為劍閣。
當年劍仙的修行之所。
至今劍閣的石碑上還刻有劍仙親手用劍刻下的「滿堂花醉三千客,一劍霜寒十四州」的詩句。
這個石碑又被稱作滿堂碑。
在以詩,以字,以意境傳劍,劍仙當為當世第一人,縱然是詩立派的謫仙樓,以書傳道的硯池,他們的掌門,長老也不如劍仙。
有一個傳聞,說尋常劍客若能得有幸觀摩這滿堂碑,領悟低的,升上三品,四品不成問題。悟性高的,則可以直奔一片,乃至於邁入修行境。
只可惜,這滿堂碑不是尋常人能看的。唯有一秋山莊的內門弟子才有幸觀瞻。
莫問泉想著這些,見轎子經過三號房,往秦家河房走去。
秦家河房的窗戶開著,約好的幾個朋友已經在等著了,隱隱約約看得見他們高興的背影。
莫問泉高興起來。
他有一個消息急於給諸位朋友分享。
不過,在收回目光時,對三號河房的偶然一瞥,讓莫問泉愣住了。
三號河房換了牌匾,改為了酒廬。
他不由地奇怪,這三號房改為酒樓了?這倒也不錯,在三號房裡飲酒也算一雅事。
莫問泉正這麼想著,見一個女子領人從酒廬出來。
她素麵朝天,不著任何修飾,淡然如孤梅冷月,寒冷傲霜。她穿一身白襖子,外披一件披風,侍女樣的打扮,氣質卻不輸秦淮河上任何女子,不知誰家的小姐。
莫問泉細細打量。
這女子的模樣在秦淮河上亦屬於上等,或許不如秦淮八絕美艷,但——
不!
莫問泉搖了搖頭,她們根本屬於不一樣的人。
秦淮河畔的女子,無論脾性是倔強,柔媚,堅強,嬌弱,還是柔中帶剛,都因為秦淮水的浸潤,難免變的帶了幾分柔和。
這女子卻是野性的。
這股野性不來自於她的皮囊,而是來自她骨子裡。
京城的男人骨子裡都散發著征服欲,這種帶有野性的女兒天生讓人心裡瘙癢難耐。
莫問泉心裡的癢就被她撓住了。
更難能可貴的是,她還平易近人,善馭手下,她身邊的那些下人,在她鎮定自若的吩咐下,一一心悅誠服的領命採辦去了。
這些下人看起來不簡單。
他們雖然年輕,看起來卻像練家子,只不過因為初到京城的緣故,帶了些不自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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