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二章 算帳(1/2)
晏城。
天微明。
昨夜七巧節,天上還是星斗漫天,等到了凌晨竟下起了雨。
天灰濛濛的。
無邊的絲雨無聲下,滋潤著晏城的亭台樓閣,煎熬著呂城主的心。
侍女把早飯端上來,見到他的樣子後,心裡不由得好奇。
她們老爺剛當上城主不久,正是意氣風發的時候,每日裡心情十分好,以至於她們打個杯啊碟啊之類的都不責罰她們了,但今日不知怎麼了,走來走去,驚惶不安。
他不時還嘟囔,「不應該呀,應該回來了,不會出什麼事兒的,對,一定不會出什麼事兒的。」
話雖如此,他語氣中的篤定,隨著時間的流逝而越來越不篤定。
等飯菜涼的不行後,他抬頭問眾人,「多言回來沒有?」
一個侍女去查看了,留下幾個侍女面面相覷。
說來也怪,本來應該呆在城主身邊,寸步不離的多言大人,竟出奇的一直沒有出現。
很快,侍女來報,多言大人不在府上。
「還沒回來?」呂城主的語氣中帶起了哆嗦。
直覺告訴他,出大事了。
侍女們也感覺出來了。
府上一時安靜下來,似等待宣判死刑的死刑犯,眾人不敢高聲語,甚至不敢大聲說話,整個城主府壓抑極了,比天上烏雲堆積的晏城還要壓抑百倍。
「不行!」
呂城主忽然打破寂靜,嚇侍女們一跳。
他要主動出擊,讓人出去打聽消息。
昨夜陸府驚天動地的動靜,想必很多人都聽到了,一定會有人會去打聽消息的,昨夜發生的事兒瞞不住,無論是好是壞,一定會有消息傳出來。
「對!」
他左掌拍下右手拳,吩咐道:「讓小六來找我。」
小六是呂城主的小廝,辦事兒機靈,他去打聽消息再合適不過了。
侍女答應一聲,剛要去叫,卻見小六披著一頭汗水或雨水跑進來,「大,大人,大人不好啦!」
他同侍女撞個滿懷,卻顧不上扶起她,氣喘吁吁道:「大人,錦衣衛上,上門了,抬,抬著多言大爺——」
小六語氣止住,小心翼翼的看著呂城主。
「抬著什麼!」
呂城主扶住桌角,他預感到不是一個好消息。
「多言大人的屍體。」小六說罷,一臉擔心的看著呂城主。
啪啦!
呂城主身子一歪,差點栽倒,幸好他及時抓住了桌子,但桌子上的盛菜的杯盤卻因為他的拉拽而一股腦的掉在地上,摔個稀碎。
「不,不可能,不可能。」
呂城主雖然早有預料,但事到臨頭了,卻接受不了,也不能相信。
一共去了十一位修行境的高手。
三位搬山境,八位練氣境,他一個不修行的人也知道,這些人殺練氣境的陸白綽綽有餘。
縱然顧家人難殺,素有狐妖之稱,但就算加上任城主顧城主的底牌,這些人殺顧清歡也綽綽有餘了。
再退一步,就算殺不成,全身而退也是可以的。
不至於抬一具屍體回來。
「難道——」
呂城主忽然想到了李進忠,「難道是這個內書堂的人反水了?」
現在的內書堂最為複雜,差不多分為了三大派:
有先皇時代留下的老人,他們聽命於先皇;有聽命於現任皇帝的人,還有忠於江山,而不一定忠於皇權的人——雖然這一脈的人現在大多也傾向於皇帝。
為了保證皇帝對內書堂的控制,以及內書堂對皇室的輔佐,大內太監進內書堂採用推薦制,推薦人只有一位——當時的皇帝。所有內書堂的弟子在修行的同時,還有伺候皇上,而皇上有隨時中斷太監修行的權利。
此外,內書堂外堂和內堂堂主全部由皇帝指派,從而保證了內書堂始終忠於皇室。
李進忠就是先皇推薦進內書堂的,所以在接先皇令牌的時候,李進忠也如先皇所言,忠心耿耿,表示誓死要除去顧清歡,但真到了動手時,誰又能保證呢?
「對,一定是他反水了!」呂城主點下頭。
「城主大人!」
門外忽然傳來說話聲,同時還有僕人阻攔的聲音,「哎,你們怎麼擅自進來了。」
錦衣衛把僕人推開,趙百里領頭走進來。
他朝呂城主咧嘴一笑,「城主大人,小人還往旁處送人,不能耽誤太多時間,還望海涵。」
他拱下手後招呼手下把多言抬進來。
多言躺在一塊木板上。
他身上蓋了一件長袍,沒濕,但多言卻是一臉死人毀,了無生機。
呂城主看了一眼就不再看了。
「我們大人素來敬重多言大人,還視他為知己,卻萬萬想不到,他竟然刀劍相向。」趙百里輕嘆一口氣,「說到底,還是跟錯了主子啊。」
呂城主依舊還有這城主的驕傲與倔強,他皺眉怒問:「你什麼意思?」
趙百里一笑,「沒什麼意思。」
「城主大人,昨兒晚上多言大人參與了對陸千戶的刺殺,不知道您是否知情。」趙百里笑著問。
呂城主一揮手,「我怎麼會知道。他肯定被奸——被人蒙蔽了,所以才幹下了這等錯事——」
他陰著臉,「你轉告陸千戶,讓他放心,我一定會查個水落石出的。」
趙百里恍然,「哎喲,原來不是呂城主指使的啊。」
砰!
呂城主一拍桌子,「你什麼意思!竟敢污衊本城主!」
趙百里忙拱手,「不敢,不敢,只是外面都這麼傳的,都傳遍了。說什麼城主大人要搞一言堂,要謀反,要當土皇帝,為此不惜把西廠李公公都給殺了。」
「什麼!」
呂城主癱倒在凳子上,「李,李公公,死,死了?」
趙百里不回答,莫衷一是的一笑,領人離開了,「城主大人好自為之吧,您以後的日子可不好過咯。」
這句話是趙百里想說的,同時也是陸白讓他轉告的。
啪啦!
趙百里前腳剛走,後腳一茶盞就摔在門檻上,差點濺趙百里一腳後跟水。
「他敢!我是城主,一城之主,我才是晏城的主人!」呂城主怒吼,只是這話越來越沒底氣,到了最後,甚至只有他能聽到了。
多言已死。
西廠李公公也死了。
想必一同去的一秋山莊的人也活不了多少。
陸白既然敢殺他們,想要手無寸鐵的他死,簡直易如反掌。
更何況,陸白雖是錦衣衛,對晏城官場卻影響頗深,去年的好幾把火,把晏城官員燒的對唯他命是從,這一點在他接任城主之位後感覺尤為明顯。
前半個月,他的城主令發出去,若有違背錦衣衛規定之處,官員們必定要去千戶所討教一番,得到陸白的點頭後才肯實行。
後來,還是陸白放鬆了約束,讓他們聽城主的,這才緩解了城主令不出城主府的尷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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