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6章 飄搖(2/2)
為什麼是她殺了夫君的養父母?
白纖羽癱坐在地上,呆滯良久後失聲痛哭起來。
鬼新娘見狀,嘆息一聲,走過來將悲痛的女人輕輕抱入懷中,柔聲安慰道:「這是他們的選擇,怨不得你。而且,這樣對他們其實是最好的,也算是解脫了。即便是陳牧在這裡,也會是這種結果。」
白纖羽自然明白花葬是想尋求一個解脫,可無法過去心裡的砍。
她殺過的人不少,但這一刻她是真心厭惡自己,覺得自己就是一個冷血無情的劊子手。
在鬼新娘不斷安慰下,白纖羽雖然依舊深深自責,但情緒較之剛才的崩潰,稍稍穩定了一些。
她雙手緊緊揪著衣裙,淚眼婆娑:「你說,夫君會不會不要我了。」
這副緊張、難過、自責、惶恐的模樣,就像是一個不小心打翻了牛奶瓶的小女孩,很難想像是曾經那個殺伐果斷的朱雀使。
「怎麼會呢,你可是他心目中最重要的人。」
鬼新娘擦著女人臉上的淚痕,笑著說道。「你若死了,我估計那傢伙會把整座地府給掀翻。」
「可是我……」
「沒有可是,且不說這些非你自願,即便你闖了天大的禍,陳牧也不會怪你。」
鬼新娘看著惶恐不安的小羽兒,無奈之餘也是有些好笑。
深陷進愛情的女人,真像個小孩子似的。
白纖羽內心失落,依偎在對方懷裡長久沉默。
過了一會兒,她想起花葬和陳弘圖的話,輕聲問道:「你說他們中究竟誰在說謊,誰又背叛了誰?」
鬼新娘微微一笑:「這些重要嗎?」
白纖羽一怔,再次無言。
是啊,這些重要嗎?
鬼新娘輕捋著對方柔順的髮絲,還想說什麼,忽然瞥見旁邊地上扔著一塊玉簡,想必是從陳弘圖身上掉落的。
她將玉簡撿起來,發現裡面藏有一些信息。
是關於太子的。
當看完玉簡內的信息後,鬼新娘神色震驚,暗暗道:「穿越……原來如此……」
她想要將玉簡遞給白纖羽看,但忽又猶豫起來,最終偷偷將玉簡藏了起來。
在飛瓊將軍的幫助下,陳牧離開了活死人林,回到現實。
當他睜開眼皮後,映入眼前的卻是兩座起伏的山……再仔細一瞧,原來自己的腦袋正枕在薛采青的懷裡。
女人身上的體香格外的沁人舒心。
仿佛是清晨盛開的梔子花香,給人以安逸。
「你醒了?」
女人聲音透著濃濃的驚喜。
陳牧想要起身活動一下,但身體卻疲乏的厲害,渾身提不起氣力,軟綿綿的像是軟化的雪糕。
他扭頭查看四周,愕然發現兩人竟在黑水之內。
身下是那座蓮花台。
凝望著四周的黑色河水,薛采青無奈道:「那座島嶼被淹了,恰巧我看到有這座蓮花台,便抱著試一試的想法背著你過來,好在可以承受兩人,不然我可得扔你下去了。」
聽聞女人的玩笑話語,陳牧被逗樂了:「你捨得拋下我?」
「你又不是我什麼人,為什麼我不捨得?」
女人睜著無辜的剪水雙眸。
或許連薛采青也沒發現,與陳牧的對話多了幾分情侶般打情罵俏小曖昧氣氛。
陳牧笑了笑,問道:「害怕嗎?」
「害怕什麼?」
「害怕我死了。」
「……」女人陷入了沉默。
過了好一會兒,她幽幽開口詢問:「為什麼要捨命救我。」
陳牧不知道該如何回答,總不能說哥有外掛,所以膽子很肥這種話。索性很隨意的說道:「捨不得你死唄,還能咋地。」
薛采青笑了起來。
儘管戴著面紗,但那彎起如月牙的眼眸證明她確實在笑。
陳牧反問:「有點奇怪啊,按理說你不是已經坦然接受死亡了嗎?為何我之前救你的時候,你的求生欲很旺啊。原來你也怕死?」
薛采青澀然道:「天底下又有多少人,真的不怕死呢。」
「這倒是。」
陳牧深以為然,就連他這個擁有外掛的貨色都怕死。
人總是以為自己的意志力很強,可以經受住任何鞭撻與折磨,但真正降臨到頭上時,所謂的強大意志力便會瞬間瓦解。
薛采青性情再孤傲淡然,在死亡時也依舊會恐慌。
她低頭柔柔注視著懷裡男人俊朗的面容,素手輕捋著對方髮絲,聲音繾綣著無限複雜的情緒:「謝謝你救了我。」
「那還不趕緊以身相許?」
陳牧很不要臉的提出要求,順勢用腦袋蹭了蹭對方的腹部,深嗅了一口氣。
這女人的體香真好聞啊。
男人回味無窮。
面對男人孟浪的行為,薛采青倒是沒有生惱,柔聲道:「我這個很霸道,你若以後只愛我一個人,我可以以身相許。」
相比於先前的玩笑之語,這句話多多少少代表著女人的心思。
顯然,與陳牧經歷了這些事後,原本如堅韌如石的心悄悄裂開了一道縫隙,注入了對男人別樣的情緒。
不過她也明白,自己比起陳牧其他女人,份量不夠。
所以她和這個男人,依然無緣無份。
陳牧撇了撇嘴,也懶得說話了,側過頭將面頰埋在女人大腿間。過了少傾,他問道:「我們這是要去哪兒?」
「我也不知道。」
薛采青搖了搖螓首,神色彷徨。「隨波逐流吧。」
陳牧道:「沒事,等我身體恢復一些,就帶你出去。當然,你若不想出去,就一直這麼漂著也挺好。」
「一點也不好。」
薛采青言語裡透著些許嗔氣,多了幾分小頑皮。
陳牧嘆了口氣:「那就沒辦法了,路是你自己選的。」
女人沉默不言。
她聽出男人這句話里藏著暗示,但現在的她很迷茫,給不了對方答案,也不想給出答案。
陳牧眯起眼睛:「這麼漂著很無聊啊,要不給我唱會兒歌吧。」
「唱歌?」
顯然女人沒料到男人會提出這種要求,好看的水靈眸子微微繃大。
陳牧點頭:「對啊,救了你的命,唱會兒歌不過分吧。哦對了,我不想聽你以前唱的那些曲兒,就唱我先前唱的那些吧,你記憶力這麼好,不需要我重新教你了吧。」
「這……」
薛采青有些為難。
陳牧唱的那些歌好聽是好聽,但她唱起來怪怪的。
尤其一些歌詞也太直白了,什麼我愛你,你愛我,給我一個吻等等,這教她如何唱的出口。
「要不,我簡單哼幾句?」女人目光沾染著一絲小小哀求。
見男人閉上眼睛壓根不理會她,薛采青努了努嘴,無奈只好醞釀情緒,回憶陳牧唱的那些奇怪歌曲。
過了一會兒,一段哀婉動聽的歌曲從女人檀口緩緩傳出:
風停了雲知道
愛走了心自然明了
它來時躲不掉,它走得靜悄悄
…
我飄啊飄你搖啊搖,無根的野草
當夢醒了天晴了如何再飄渺……
…
一首《飄搖》宛若女人此生的命運,及此時的心境。
所有的記憶與情緒,無論是鋒利的、或是圓潤的,全都擠壓在小小的心間,隨著蓮花台兒飄啊飄……
懷中抱著的男人、心底難忘的閨蜜、失魂如行屍的自己……
不知該飄向何處。
薛采青望著無邊無際黑色的河水,雲逸的青絲秀髮垂落在男人的臉頰上,徐徐撩飛著那藏在小小心思里的情弦里……
也不知過了多久,她輕輕垂目,發現男人已經睡著了。
像個嬰兒似的,睡的很安逸。
薛采青撫摸著男人的眉眼,那一雙透著分外清澈之色的剪水雙瞳是那樣的哀婉動人,似世間最美的鑽石。
「我們終是……無緣無份啊。」
女人嘆息一聲,輕輕解下面紗,俯身在男人額頭一吻,如蜻蜓點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