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9章 白雪非白!(2/2)
這是一片沙漠。
巨大破敗的宮殿被掩埋在黃沙之中。
遠處還有一具具身穿盔甲的骸骨如標槍般站立著,其中便有雙魚國御林大將軍南錚。
這個地方陳牧曾經來過。
當時他和夏姑娘被困於夜妖世界內,無意間來過這個地方。
「知道這宮殿裡住的是誰嗎?」
陳牧目光複雜。
薛采青想了想,給出了一個答案:「白雪兒?」
「白雪非白。」
陳牧唇角扯出一道嘲諷,走到被藤蔓纏擾的宮門前,將手掌放在藤蔓上。
那堅不可摧的藤蔓隨著釋放出的『天外之物』,逐漸萎靡、乾裂……化為一堆齏粉,被風吹散。
陳牧推開厚沉的宮門,入眼處是一棵參天巨樹。
最讓人驚訝的,便是吊在樹上的七個藤蔓牢籠,裡面竟關押著葫蘆七妖!
看到陳牧後,葫蘆七妖先是驚喜,隨即又著急的喊叫起來。可因為嘴巴都被禁術給封住,只能發出嗚嗚的聲音。
「我就說嘛,怎麼突然不見了人影。」
陳牧笑道。「敢情已經被抓到了這裡啊。」
他走到關押葫蘆老二的藤籠下,仰頭故意嘲諷:「不是去尋找你們心目中的女神了嗎?怎麼一個個的被吊在了這裡。雪兒女神呢,是不是去找救兵準備來幫你們了?」
面對陳牧調侃,葫蘆七妖皆是一臉尷尬與澀然。
陳牧長嘆了口氣,目光看向落有上百台階的白玉宮殿,揚聲道:「出來吧,躲躲藏藏的沒啥意思。咱們今天就了結一下恩怨,看看傳言中世上最善良的白雪兒公主,究竟有多善良。」
四周靜悄悄的,無一絲異響。
這片區域仿佛被塞入了一個真空袋裡,連空氣都凝滯如膠水。
見半天無應聲,陳牧笑道:「差點忘了,你其實是個死人。行,那我就親自去瞅一眼棺材,如果屍體保持完好,我不介意做點別的事情。」
說罷,陳牧邁步踏上台階。
腳未落地的下一秒,上方赫然出現了一道身影。
是一個白袍女人。
這女人正是之前出現在白纖羽和鬼新娘面前的那個。
同時,周圍又出現了四個白袍女人,將陳牧和薛采青圍住,不留任何退路。
仔細觀察就會發現,這五個白袍女人身形一模一樣。當她們取下兜帽後,所露出的美麗容貌竟也是完全一致。
「傀儡……」
陳牧若有所思。「果然跟我猜測的一樣,那些世面上出現的白雪兒,除了那位王后假扮外,其他都不過是傀儡。」
他朝著白玉宮殿比了個中指:「膽小鬼!」
旋即,陳牧直接喚出『天外之物』,不過十個回合便將這些高級傀儡全部擊殺。
「天外之物真是厲害。」
宮殿深處響起一道幽幽的女人聲音。
陳牧笑道:「主要還是我厲害。」
「你的確厲害。」
女人毫不吝嗇讚賞。
宮殿內的黃沙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吸走,破敗的宮殿變得嶄新了許多。在大殿之上,一團黑霧緩緩降臨。
黑霧淡去,出現了一個渾身穿著黑袍的女人。
女人容貌絕美,面色卻極為蒼白,像是白紙一般。她的一頭秀髮同樣呈白色,每一根仿佛都透著光澤,給予了一層別樣的魅力。
可女人卻帶有一股極暗黑的氣質,周身漂浮著死亡的氣息。
腳下更是搖曳著一朵黑色蓮花。
「白雪非白。」
陳牧感慨道。「若是讓那些崇敬你的人們看到這副模樣,怕是一整年都睡不好覺了。」
「世人喜歡自己臆想出完美的聖人,卻不知這世上本就無完人。」
女人淡淡道。
陳牧打了個響指:「說的沒錯,可惜你也代表不了白雪兒公主。」
「你說我不是?」女人蹙眉。
陳牧道:「是,但也不是。你只是白雪兒的另一人格罷了,說直白一些,你是白雪兒的黑暗面。」
「哦,看來你已經了解了很多內情。」女人微微一笑。
陳牧點頭:「沒錯,通過這些天的遭遇和一些得到的線索,我明白,真正的白雪兒其實早就死了,現在就躺在棺材裡。而這些年人們所看到的白雪兒,是她臨死前所凝化而出的黑暗面。」
「你心目中的白雪兒,應該是怎樣的。」女人問道。
陳牧沉默片刻,開口回答:「如果把『聖母』一詞作為褒義詞,那麼白雪兒,真正配得上這個稱號。她的的確確是這個世界上,最善良的人。
她不忍看到人間疾苦,不忍看到生離死別……
她會為了一隻瀕死的鳥兒尋遍醫生,她會為了一隻死去的魚兒傷心許久……她的性格天生就注滿了善意,無論多麼骯髒暴虐的人,在她面前都會無地自容……
可她畢竟是人!
看慣了世間的惡,看久了世間的怨,品味了世間的苦……她的內心會不可避免的沉澱下黑暗的情緒。
也許是因為承受了太多的黑暗情緒,她的生命也在疲憊中緩緩凋零。
就像是一朵潔白的花兒,落在了泥土中,終究是要被人踩進去,踩成碎片。
在她生命終結的那一刻……她的不甘、她的不舍、她的不願凝化成為黑暗面,重新孕育出了另一個白雪兒、
但因為她的特殊體質,哪怕是黑暗面……也依舊很善良。
只是這種『善』,建立在『惡』的前提下。」
「惡?」女人嗤鼻一笑。「不知道你口中的『惡』是什麼?是幫窮人脫困?幫病人健康?幫惡人改過自新?」
「活死人林!」陳牧吐出四個字。
女人沉默了。
陳牧道:「活死人林是你建造的吧,你和大炎前皇帝合作,將一些犯人拿來做實驗,又拿無辜的百姓做實驗。除了『活死人了林』外,你還製作了很多蠱蟲,比如東洲發生的屍人事件,所中的蠱毒便是你煉製的!」
女人笑了:「那你知道我這麼做的目的,是什麼嗎?」
「為了救更多的人。」
「沒錯,所以你覺得我是惡人,還是大善人?」
「我不會去評判你的功過,我也沒資格去評價。」陳牧搖了搖頭說道。「我這人很自私,你只要別惹到我,我是不會理你那些爛攤子的。」
「你是想說,我惹錯了人?」女人絳唇挑起。
「你說呢?」
陳牧抬起蠕動著黑色液體的手臂。「我這人沒啥志氣,就是喜歡女人。我女人如果受到了生命威脅,我肯定不會善罷甘休。你做了些什麼,你自己心裡清楚。現在……咱們把恩怨了結一下吧。」
「可以,我願意用生命來向你賠罪。」
女人回答的很意外。
陳牧皺眉,環顧四周:「莫非這裡還有機關法寶不成?」
女人搖頭:「都沒有,在臨死之前,我想請你見證一個奇蹟。」
「奇蹟?」
陳牧心中莫名不安。
女人漂亮的眸子韻著些許彷徨與釋然:「人間太苦了、人與人永遠都在鬥爭,我曾經極希望這世間可以永遠太平。我無法控制疾病,但我可以不讓他們自相殘殺,可以讓他們放下仇恨,放下憤怒和暴虐……讓這個世界真正的和平。」
「不可能!」
陳牧斷然否定。「你所幻想的永遠不會實現,有人就有欲望,有欲望就有爭鬥,除非你殺了世上所有的人。」
「看來你也知道重點在哪兒。」
女人笑意溫柔。「有人就有欲望,有欲望就有鬥爭。貪婪、憤怒、色慾、懶惰、暴食、嫉妒、傲慢……這些都是人的欲望原罪。
可如果我把這些都抹除了呢。
人間沒有了欲望,就不會有戰爭,不會有燒殺搶掠,不會有欺辱**干。
不會有親兄弟為了爭奪房產而反目成仇,不會有父母為了生兒而賣女,不會有官員因為貪財而搜刮百姓……
只要沒有了欲望,這個世界將一片和平。」
陳牧愣愣望著冷靜卻燃燒著癲狂的女人,一股極致的冰寒從心底竄出,冷徹全身。
消滅欲望!
這女人的想法無疑太過瘋狂了。
就在這時,他忽然感覺到面頰一陣觸涼。
抬頭望去,竟然下雪了。
潔白的雪花如染著世間最美的純潔,一瓣一瓣的落下,將所有的骯髒掩埋在純白之下。
「陳牧,你很幸運,將親眼見證一個太平盛世。」
女人張開雙臂,望著紛紛灑灑的雪花,笑容燦爛又瘮人。「雖然死了很多很多的人,但我至少成功了。白雪落下,人間一切欲望皆會消散抹去,一切的罪惡也將不復存在。」
饒是陳牧推測了一切的可能性,也被眼前這一幕給震驚住了。
隨著白雪飄落於地面旋即融化,陳牧明顯感覺到自己的情緒和性情被抽離,被篡改,被抹去……
他漸漸的不再對薛采青和其他女人抱有色慾之心。
即便現在對方脫了衣裙在他面前,他也不會有任何欲望的波動,對方在他眼裡只是一個普通的物件。
不止是觀星壇,在外界……也有白雪開始落下。
雙魚國、大炎等等。
無論城市小鎮、無論山川河流、無論荒野隱地……白雪毫無徵兆的落下,落在了每一個人的肩膀上。
正準備搶奪財物的山賊忽然對財寶失去了興趣。
正準備對少女用強的公子哥,也突然沒了興致,放開了少女。
正準備回家造孩子的夫妻……在白雪之下也漸漸的對彼此失去了熱情,兩人如陌生人一般相互問好,無任何親密。
想著多賣一些木柴為家中孫兒添件新衣服的老漢,茫然四顧後,失去了一切興趣。
青樓里的客人們也紛紛離開了。
街上的小攤們在白雪之中紛紛收起……那些攤主不再對金錢有欲望。
剛剛上任的年輕知府望著制定好的利民政策,突然間,那滿腹的雄才隨著白雪一併沒入土中,無任何抱負的欲望。
…
所有的人在這一瞬間,全都被剝奪了欲望。
這一刻,天下皆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