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平台詔對(上)(2/2)
「熊卿,這是朕的旨意。」朱由校臉一板,假裝怒道。
熊廷弼不敢再推辭,但也不敢真的坐下,只好將半邊身子靠在椅子之上。
朱由校這才滿意的點了點頭,轉身走到雲台之上的龍椅上坐下。
「熊卿,可知朕今日為何要親自召見你麼?」
「罪臣深知罪孽深重,實不知陛下為何要召見罪臣?」熊廷弼身子欠起,躬身回道。
「朕今日召你有兩件事,一來是朕要還你一個清白,關於你行賄汪文言一案,朕已經查清楚了,這件案子就此了結。」朱由校擺擺手讓其坐下後說道。
「皇上聖明,罪臣不知該如何叩謝皇恩。」熊廷弼大喜,連忙跪倒在地謝恩。
「先別忙著謝恩,此案雖了結,但廣寧失陷之罪乃是三法司親判,此罪卻是難免。」
「身為封疆大吏,卻致國土喪失,罪臣深知有負陛下所託,乃是罪有應得,臣願一死以謝皇恩。」熊廷弼自知廣寧失陷之罪無法逃脫,早有心理準備,故坦然面對。
「此正是朕召見你的第二件事,不是問罪,乃是問你廣寧為何會失陷?不要說推辭的話,朕想聽你的真心話。」朱由校說完眼睛直直的盯著熊廷弼,一臉嚴肅。
熊廷弼此時內心激盪,萬千思緒湧上心頭,往事歷歷浮現在眼前,沉默了半晌,方才沉聲回道:「回陛下,罪臣從萬曆三十六年起以巡按御史的身份出使遼東,而後又於四十八年及天啟元年兩次以經略的身份出鎮遼東,幾次下來深知遼東情弊,我大明在遼東雖兵多將廣,但大多不堪其用,一擊即潰。軍民士氣低下,人心惶惶,商賈士民紛紛逃竄,皆言遼東必亡。罪臣雖使盡渾身解數,苦心經營,然仍不能阻建奴屢次出擊。」
朱由校點了點頭,朝廷在遼東的軍力不少,即使是現在仍有二十幾萬多軍,但縱使兵力再多,假如不堪其用,也無濟於事,野戰一擊即潰,守城亦堅守不了幾日,更別說收復失地了。
「依熊卿看來遼東情勢該當如何?」
「回陛下,罪臣以為如今之計,遼東依然當以防守為主。在罪臣看來,如今的遼東就像是一個大病之人,外有風邪入侵,內則精神枯槁,腸胃經絡皆枯竭殆盡,只剩下一口氣殘喘而已。像這種大病之人,救治之法,需內外兼治,外驅風邪,內養元神,切莫再做勞形傷骨之事,如此時間一長生氣就可恢復,等生氣恢復,外邪自然可驅。」熊廷弼說了一會話,氣息有些急促,等了片刻才繼續說道。
「談敬,去給熊卿盛碗參湯來。」朱由校見熊廷弼氣息急促,忙吩咐道。
待談敬去盛參湯時,朱由校繼續問道:「如何養元神?又如何驅外邪?」
「汰兵、裁將、撫民、屯田,此四策可養元神:外結西虜、朝鮮,以牽制建奴,同時置水師於天津、登萊,待建奴出擊時兩處水師同出以攻遼南,同樣可令建奴首尾不相顧。」熊廷弼胸有成竹脫口說道。
朱由校點了點頭,熊廷弼所說的這些都是他一貫的主張,對此早已深知,但這幾條政策說起來容易,做起來卻極難。
沉默了半晌後,朱由校終於問出了今日召見熊廷弼的目的,
「熊卿,可願再次出鎮遼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