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媽,我回來了!(2/2)
「我爸呢?我爸的墓去哪了!」
淚水很快爬上了他的臉頰,這個幾乎快要從他記憶中消失的名字,如同一聲驚雷重重地砸在他的心坎上。
他是凡人,不是神。回來的這兩天,他的內心一直潛伏著與這個家有關的記憶。而母親,卻從漸行漸遠中,逐漸的清晰。
三叔和六爺的話,猶在耳邊。母親生他養他救他,她承擔了一切為人母的苦難,連生命最後的時刻,也把生的希望留給了他。
他噗通一聲,重重地跪倒在母親的墳前。
淚如瓢潑大雨,聲聲撕裂的想念,如洪水般從他的心頭滾涌了出來。
「媽,我回來了!」
「媽,你聽見了嗎?」
「媽,你還在記恨我嗎?」
「兒子,錯了!錯了!」
「媽,你聽得見我說話嗎?」
「媽,我不該刻意去忘記你!你那麼的愛我啊!」
「我是禽獸,我畜生不如啊!你打我,罵我,都行!你說話啊!」他的神魂意識,已經完全亂了。
身體髮膚受之父母,但凡一個正常的人都無法忍受眼前的這一幕,何況他重新活過來了。二十多年了,他從未來上過墳,也從未來看過她一眼。他在流量中迷失了自己,也忘記了他還曾有個家。
當失去的痛苦,壓倒他滿身的疲憊,這一刻他好累,也好苦!
他顫抖著身體,緩緩地伸出手,輕柔地撫摸著那冷冰冰的墓碑。她在地下,而他在地上,墓碑下可能早已是一片白骨,但母親的音容笑貌卻跟著那身旁的風聲,呼呼地吹著,笑著,流著淚。
他仿佛看見了他蹣跚學步的時候,母親也曾這般輕柔的撫摸他。
她含著笑,目光中卻帶著淚光。
初為人母,生育的磨難,幾乎耗盡她的心氣,她在鬼門關闖蕩了一回,撿回了一條命,換來了一個全新的自己。而當將他抱在手中,他是那樣的丑,她的內心又是那樣的惶恐和不安。
她歉疚的心思,都寫在臉上。
可當他丫丫地走起步子來,她卻又覺得他是那樣的陽光、那樣的帥氣。
「媽,你聽得見我說話嗎?」
「你聽得見對吧!」
風還在,耳旁卻響起了重重的嘆息聲。那聲音仿佛從地底下傳來,又好像從身旁響起。
「呀,兒啊!」
「兒啊!」
「媽!」
......
三叔和小諾趕到桃林外,看到那條彎曲而長長的羊腸小道,那一鋤頭一鋤頭挖出的痕跡,挖斷的荊棘,新翻出來的黑黃泥土,他倆目瞪口呆。「這是他做的?怎麼可能!」
等到他倆衝出桃林,來到懸崖邊,眼前又是一條新挖出來的路,從崖上緩緩地伸向了懸崖下面。
三叔急了,這小子不要命了!這得用多大的力氣啊,他瘋了嘛,半天的時間挖出了兩條路。
「真是個瘋子!瘋子!」
「不,這是一條!」小諾定定看著山崖下,河谷島上,那個跪在地上的身影,她的目光泛紅。她聽見了他的哭聲。
「啊!」三叔吃驚地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去,頓時臉色泛白。
「冤孽啊,冤孽!他怎麼就找到了呢!」
小諾複雜地看著那個背影,她的內心突然也想大哭一場。她不知道為啥,為啥每次看到他,她的心裡都波動得很是厲害。他為啥哭了,還哭得那樣傷心。
「難道說,這就是所謂的人嗎,這就是所謂的人定勝天嗎,人究竟是怎麼樣的一種生物?為什麼總能夠作出意想不到的事情!」她喃喃自語。
沒多一會兒,還沒到他們下到山崖下,遠處那個背影,突然一下子栽倒了下去。
「不好,出事了!」
等到三叔和小諾趕到墳前,小諾搶先一步,搶在了三叔的前面,又一下子剎住了腳步。三叔一把將昏死過去的米達扶起來,見他的面色棗紅,氣息混亂,渾身發燙,危在旦夕。
三叔一下子嚇得變了臉色,連忙急吼吼地吼道,「快,快,搭把手!趕緊送醫院!」
小諾這才反應過來,連忙一把搶過,彎腰抱起他,飛快地衝出了小島。
三叔紅著眼圈,重重地在墳前跺了跺腳,「他都回來了,你還為難他幹啥啊!」
墳頭上,傳來一陣低聲哭泣的風聲,久久不願意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