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七章 屋漏偏逢連夜雨(2/2)
文帝在位時,對大臣寬厚,臣子們對待皇帝也是盡心竭力,譬如華皎任湘州刺史時,每年都要運送許多糧食特產、油蜜果脯到建康來,而皇帝讓他打造戰艦,他就在幾年之內打造了兩百多艘金翅大艦送到都中。
文帝死後,陳頊便起了篡位之心,他提拔親信、排除異己,先後殺害了劉師中、到仲舉、韓子高等文帝信重的文臣武將,就連自己的親侄子也不放過。
猜忌心既重,下手又狠辣無情,正是這個原因,華皎才會在韓子高被殺之後意識到危險,立即便起兵叛亂。
如今歐陽紇造反,同樣也是這個緣由,但誰敢將這話說出口來?
良久,陳頊才漸漸恢復正常,緩緩向站立在下面的孔奐問道:「你從何得知廣州已反?」
孔奐這才手忙腳亂地從懷中拿出一封信來交給一旁侍立的宮人。
「衡州(今廣東英德一帶)刺史錢道戢告急文書奏聞,廣州刺史歐陽紇出兵攻打衡州,無功而返,然其勢單力薄,恐不長久,故請朝廷早日發兵平叛!」
陳頊接過信來草草看過,轉手又遞給毛喜,說道:「大江沿岸諸軍皆不可動,朕欲以江州刺史章昭達率部前往廣州征討叛賊,伯武以為如何?」
時下陳朝的一班老將,吳明徹被俘至長安,徐度、程靈洗也於今年病故,淳于量、黃法氍要主持長江防務,其他人要不就是手上無兵,要不就是資歷不夠不能服眾,合適的老將僅有章昭達一人。
陳頊有此一問,只是習慣使然。
自承聖三年(五五四年)江陵陷落,毛喜及陳頊遷居關右時起,兩人便幾乎沒有分開過,到如今已經足足十五年。
陳頊對毛喜的信賴,可說是無人能出其右,而毛喜也從不恃寵而驕。
此刻聽得陳頊發問,他便恭敬作揖回道:「陛下所言甚是,章侍中良臣良將,累平賊寇,足可擔此重任。」
「那就擬旨。」
毛喜剛要動手,卻被徐陵搶了個先,他兩步走到案前,也不坐下,提起筆來就等著陳頊下旨意。
毛喜是中書舍人,專門負責起草詔令,這回被徐陵搶了差事,便轉頭看向陳頊。
但陳頊卻並未注意到這個細節,只是沉吟道:「詔令……征南大將軍章昭達,進車騎大將軍,入朝任中撫大將軍,仍留侍中、儀同之職,鼓吹不變。」
「再擬,詔令車騎大將軍章昭達,即領麾下兵馬,往征嶺南,擒叛賊歐陽紇於陛前。」
徐陵早年即以詩文聞名,八歲便能撰文,朝廷中的文書制度多半出自他手,寫這兩份詔令自然是信手拈來,不消片刻便已寫就,捧給陳頊看過用印之後,再令宮人急送中書省。
文帝在時,此等大事還要和三省主官商議,但陳頊早在未篡位前便已大權獨攬,此時三言兩語之間便將中撫大將軍如此重要的職位定了下來,徐、毛二人也不覺得有何不妥。
毛喜問道:「陛下,召章侍中入朝為中撫大將軍,那江州刺史一職由誰繼任?還有湘州刺史也空缺多時,陛下心中可有人選?」
湘州刺史本來是吳明徹,吳明徹兵敗被俘之後,這個位置便一直空置。
一說起這個,陳頊便覺分外頭痛。
刺史上馬管軍,下馬管民,非老成持重之輩不可擔任,而且經過幾次刺史叛亂之後,陳頊實在是不放心再將刺史之位隨意授予他人。
能夠信任且資歷足夠的人幾乎沒有,君臣三人想了半天也想不出來,只得將此事暫時擱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