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三章 佯攻(2/2)
這種衝車比一間房還大,頂部的人字形木板厚達半尺,士卒們躲在車內,推動裡面的橫木使之向前駛動,城牆上的守軍用弓弩射擊,但卻無法穿透那厚厚的木板。
「石彈不要停,箭矢得省著點,敵人在城上冒頭才發射,不冒頭就讓兒郎們推動衝車佯攻。」
「攻守城池拼的就是耐性,一旦城內守軍被拖得疲憊不堪,士氣必然低下,到時我軍再全力攻打,只需一戰便可拿下外城,而且能將損失降到最低!」
韓端帶著卜僧念和吳正等幾名將領,向他們講述自己的「疲兵之計」,等將前線各處都走了一圈之後,便準備先回大營。
「我們人多,可以分成三班輪值,士卒們該吃就吃,該睡就睡,把精神養好……我估計最多兩三日,城內的守軍就要堅持不住。」
「外城易下,難的是內城,你們都想想辦法,要如何才能最大限度地降低傷亡……」
……………………
揚州刺史王顯貴和一干官吏站在內城城樓之上,眼望著外城亂糟糟的士卒和民夫,全都心內惶惶。
韓軍從昨日下午開始用投石機轟擊城牆,到了今日早上,南北兩面的城樓和女牆被轟塌了大半,甚至有一小段城牆還出現了裂縫。
「使君,看來這城是守不住了。」別駕劉仁上前一步,向王顯貴說道,「若不早作打算,賊軍一旦破城,我等盡皆難逃性命!」
不想這話卻觸怒了遲宜,他指著劉仁斥道:「劉別駕,食君之祿,忠君之事,你拿著朝廷的俸祿錢帛,不想著如何抵禦陳寇,卻時時想著獻城而降。」
「你若再惑亂人心,我必取你項上人頭!」
別駕和長史都是刺史的屬官,其身份地位不相上下,但遲宜身兼壽陽太守,而且長史還可領兵出戰,手中掌握著兵權,因此劉仁被遲宜一頓怒罵,卻是一句也不敢反駁。
但在場諸官吏,又有幾個能夠做到與城共存亡?
「大敵當前,以和為貴。」王顯貴有氣無力地和著稀泥,「言培(遲宜的字),王子珩為何還在淮北逗留?難道他也怕了陳軍勢大?」
遲宜急忙道:「下吏雖不知援軍為何未至,但卻知王子珩絕非貪生怕死之人。使君,這個時候,切不可三心二意啊!」
王顯貴一向對遲宜十分器重,否則也不會讓他擔任「將軍長史」這麼重要的職務,將州郡兵馬盡數委託於他。
此刻聽遲宜這麼一說,他也知道不能在眾目睽睽之下再說這種喪氣話,於是便點了點頭。
「言培,守城之事我就託付與你了!」王顯貴突然躬身向遲宜作了一揖,語氣沉重:「我等之性命,也盡皆託付與你!」
遲宜慌忙回禮:「宜定不付使君重託,只要下吏有一口氣在,定不會讓陳賊入城!」
王顯貴輕嘆了一口氣:「外城已不可守,你和將士們退到內城來吧。」
「即便最終失守,下吏也要讓陳寇在外城多流一些血。」
遲宜固執地搖了搖頭:「使君,王子珩絕對會來,下吏……一定會守到援軍到來!」
王顯貴聽罷,卻是不置可否,他深深地看了一眼長揖至地的遲宜,轉身緩緩走下了城樓。
壽陽城內所有官吏,都將希望放到了援軍身上,遲宜也實現自己的諾言,帶著親衛部曲督促士卒堅守在外城。
韓端的疲兵計起到了十分明顯的效果,兩日過後,守軍已經是疲憊不堪。
所有人都知道只要援軍不來,外城便肯定守不住,而遲宜卻始終不肯放棄外城,他的目的,無非是想利用外城來儘量拖延時間。
城外的攻勢不緩不急,但卻一直不曾停止,守城士卒在緊張之餘,還要承受不時飛過頭頂的巨大石彈帶來的心理壓力。
已經有人趁夜悄悄翻出城牆向韓軍投降。
「多守外城一日,我等便多一分希望,朝廷不會放棄我等,援軍已經即將抵達壽陽!」
這兩日來,穿行在外城各處的遲宜說得最多的就是這幾句話,而這幾句話,也支撐著他能夠一直堅持下去。
他有他必須堅持下去的理由。
作為一個漢人,在軍政大權盡為鮮卑人掌控的齊國,他能夠做到一州長史,首郡太守,這是絕大多數北地漢人都不能觸摸到的地位。
但他為之付出的,是二十年的卑躬屈膝。
可陳軍若是攻下了壽陽,他為之忍辱負重二十年才擁有的這一切都將成為泡影。
這是他絕對不能承受的事情,哪怕拼了性命,他也要阻止這種事情發生。
「王子珩,你這貉奴,到底在淮北磨蹭什麼?」
酉時過後,遲宜才拖著沉重的腳步,在數十名士卒的護衛下回到北城的臨時住宅,心裡暗罵著遲遲不至壽陽的王琳。
但就在這時,幾絲細雨飄落到他的臉上。
「下雨了?」
遲宜仰起頭,果然夜空不見了星月,涼風吹拂之下,雨絲越來越密集。
春種後的第一場春雨終於姍姍來遲,但遲宜卻沒有一絲欣喜,反而感到脊背一陣發涼。
他此刻想到的,是外城的城牆。
夯土城牆最怕的就是水。
如果是年代久遠、表層石灰脫落的城牆,一到了下雨天,牆體就有可能會一片片地剝落,而且城牆上走路還會打滑。
走路打滑影響不大,只要鋪上麥秸稻草就能解決。
但牆體的問題,他根本想不到辦法來解決。
因為外城的城牆已經被投石機砸出來好幾條裂縫,而這些裂縫一旦進水,再被百多斤重的石彈一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