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四章 援軍(2/2)
「崔君深明大義,實乃兩軍將士之福。」
「實在是慚愧!」作為降將的崔遠很有自知之明,遠遠地躬身作了一揖,然後才走到韓端下首正襟危坐,
稍作寒暄過後,韓端便直接說道:
「今我提二十萬大軍圍城,要破壽陽易如反掌,之所以到今日還未發起攻勢,便是要等齊國援軍來了之後將其一網打盡,如此方可保淮南日後無憂。」
崔遠拱手道:「將軍深謀遠慮,非常人所能及。」
「淮陰、小峴兩戰,齊國二十萬大軍盡沒,如今可以抽調南下的兵馬,只有淮北諸地之外軍,若我此次再剿滅數萬,那齊國朝廷就要擔心我提兵北上,而不是想著再進淮南。」
韓端擺了擺手:「此乃其一,其二,則是為了生擒王琳,不知崔君可否助我一臂之力?」
崔遠遲疑道:「不知將軍要我如何行事?」
「最多後日,王琳便會抵達淮水,你只需將其誘到八公山下,便可算是大功一件。」
自己降敵不說,反過來頭來又要加害友軍,這種事情一旦傳揚出去,便可稱作是「惡名遠揚」,崔遠實在不願去做,但他剛一遲疑,卻聽韓端說道:
「聽聞崔氏乃臨淮世家望族,傳承至今已逾五百年,本將早就心生仰慕,淮南事畢之後,定當親赴臨淮拜訪。」
崔遠連忙道:「不敢不敢!韓將軍國之柱石,豈敢勞動將軍大駕?」
韓端心道這廝好不省事,自己明明說的是威脅之語,可他竟然真當自己對崔氏心生仰慕。
領悟能力如此之差,韓端只得又補充了一句:「壽陽到臨淮不過一百多里水路,我軍新造的金翅大艦,其速快逾奔馬,一來一回,最多不過一日而已。」
這話一說出口,崔遠才明白過來,對方這是用整個臨淮崔氏來要挾他。
臨淮崔氏雖是百年大族,但在數以十萬計的「陳軍」面前,也是不堪一擊,崔遠根本不敢作此設想。
只一剎那,崔遠的臉色就變得煞白。
若不答應,非但他脫不了身,還極有可能連累整個家族,但若是答應下來,他這輩子可就算是徹底毀了。
「不忠不義」之徒,世人誰不唾棄?
但韓端卻似乎能看穿他的心思一般,循循善誘道:「你以漢人之身而事北胡,如今棄暗投明,方是大忠之舉。」
這話確實有些道理,崔遠聽得暗暗點頭,只聽韓端又道:
「你既已投誠,與齊軍便是互為仇敵,即使用計擒了王琳,也是各為其主,仍可稱得上是大義。」
韓端一拂衣袖,又道:「王琳乃才幹之士,我擒了他來也不是要取其性命,而是要……請朝廷重用。日後你與他先後反正同朝為官,卻也算得上是一段佳話。」
說完這些話,韓端便不再追問,過了好一會,崔遠才苦著臉重複問了一句:「將軍欲讓我如何行事?」
「你只需派心腹之人立即去給王琳送信……」
……………………
木船順流而下,水流潺潺有聲,王琳默立在船頭,身後是他的幾名親衛部曲。
「郎主不必憂慮,我等到了壽陽之後,便將船隻留在北岸,若事不可為,大可再逃回河北。」一名部曲見他愁眉不展,便開口勸道。
「愚蠢!就憑這些人,就算有船接應,我等也休想逃脫陳國水軍追擊!」王琳突然轉過頭來,指著後面由各種大小船隻組成的船隊,大聲喝罵。
除了十數艘河道水軍的中小戰船之外,其它全是各州郡強征來的民船,士卒們抱膝坐於船上,神色萎靡,有的甚至扒在船舷「哇哇」嘔吐。
這不是誇張,淮北士卒中,有許多這一輩子都沒坐過船,初次乘船,不暈才是怪事。
所以,不能怪王琳如此生氣,實在是此去毫無勝機,但偏偏君命不可違,明知此去九死一生,他也得硬著頭皮送上門去送死。
不管是諸州郡兵馬還是新徵募來的士卒,全都沒有經歷過戰事,說是烏合之眾也不為過,就憑這些人,怎麼去和陳國北伐的精銳士卒作戰?
他原本是想在梁州將這些士卒初步整訓之後再南下,但揚州刺史卻一連送來了五封告急文書,聲稱陳軍已將壽陽團團圍住,若再遲得兩日,壽陽必將易主。
王琳完全能夠想像得到,壽陽一旦告破,他必定難逃罪責,什麼「隔岸觀望」、「救援不力」、「延誤戰機」等等罪名都會落到他頭上來。
迫不得已之下,他只得率領五千州郡兵和兩萬五千名剛徵募來的青壯即日南下,但在他心裡,已經做好了殞命的準備。
好在一路南下,一直到了潁口,都沒有碰到陳國的水軍,要不然就憑船上這些士卒,根本不用打,陳軍只需將船靠近,直接上船來提溜人就行了。
若是韓端知道了這一點,怕是要氣得破口大罵,他絞盡腦汁想了這些法子來對付王琳,還不如將水軍直接布置在潁水。
北齊的「水軍」和南朝水軍相遇,比南朝步軍硬扛北朝馬軍還要悽慘,這也是齊國不重視淮南的原因之一——淮南水網密布,馬軍根本施展不開,而水軍又完全不堪一擊。
船隊從潁口入淮水,然後繼續東下,直到過了淝口,卻仍然不見陳軍蹤影。
王琳不免有些疑惑,他將崔遠派來的信使叫來問道:「你可知陳軍水軍都去了何處?」
「都在淝水裡面,還有的已經駛進了護城河。」這名信使早已得了叮囑,回答起來沒有絲毫破綻,而且王琳也根本沒有想到崔遠會派人來誆他。
沉吟片刻,王琳又問:「八公山上現有多少人馬。」
「九千餘,不足一萬,所以我家郎主才要將軍先去八公山會合。」
王琳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圍城的陳軍最少也有十多萬,崔遠帶著幾千人,哪兒敢輕舉妄動?
至於信使所說東門沒有陳軍,王琳也覺得這很正常。
圍城必闕,若是這個道理都不懂,那這個姓韓的也不可能坐得上將軍之位,並且還統率大軍北伐。
船隊遠離南岸,迅速向東疾駛,過不多時,八公山便已經近在眼前。
早就暈船暈到要死的士卒們強打精神站起身來,拄著長槍看向南岸,只見岸邊葦草叢生,山腳下立了一處極為簡易的營寨,一面「崔」字牙旗正迎風飄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