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三章 形同狩獵(2/2)
「即便九死一生,也比留在船上送死的好!」程文季強壓下心中的不安,擠出了一絲笑容:「我軍大部即將抵達,到時若封鎖未破,便可強行登岸,我等未盡沒有生機。」
「封鎖未破,郡公不會發大軍來!」苗清搖了搖頭。
章昭達放木筏輕舟的目的,便是想強行沖開木柵,為大軍打出一條水上通道來,若木柵鐵索未破,船隻到了此處便是送死的局面,他又如何可能這樣做?
可以說,他派出這一千先登和三千驍勇就是一場豪賭,而賭注就是四千名將士的性命。
「郎主,賊軍戰艦來了!」
程文季轉頭一看,卻見下游江水平緩之處,數十艘大小船艦組成的船隊緩緩現出了身形。
「大將軍有令,投降不殺!」
正在此時,兩岸急促的鼓點突然停了下來,箭雨隨之停歇,而緊跟著響起的,卻是韓家軍士卒放開嗓門的齊齊吶喊。
「今日局面,不降即死,郎主,不如我等降了吧?」
程文季仍在遲疑,卻聽得韓軍士卒又吼了起來:
「淳于量全軍覆沒!黃法氍困守大江!章昭達倉皇逃命!建康城指日可下,爾等此時不降,更待何時?」
「淳于量全軍覆沒……」
待韓家軍士卒吼得幾遍,聽清了吶喊的內容之後,程文季頓時便大驚失色。
「淳于大將軍也敗了?」他簡直有點不敢相信。
朝廷發三路大軍欲圖收復吳地,前後不到一月,淳于量所部數萬中軍就全軍覆沒了?
昨日章昭達召見他時,還信誓旦旦地說淳于量和黃法氍兩路大軍即將攻入吳地,只要他們衝破衢水進入會稽,便可與兩路大軍遙相呼應。
要是他們所說是真,如今淳于量兵敗,韓家軍完全可以通過破崗瀆直取京師,那建康還真的是危險了!
只短短一瞬間,程文季心中便閃過無數念頭,但到了最後,卻只剩下一個聲音在腦海中迴響:
「陳國要亡了。」
「陳國要亡了!」
江面上一片慘烈景象,衢水兩岸的韓軍士卒,卻仍然好整以暇。
方才韓端已經下令,給陳軍半刻鐘的工夫,讓彼等棄械投降,弓弩和投石機都停止了發射,將士們靜靜地站在那兒,等待韓端發起最後的命令。
用不了幾輪,陳軍就差不多死完了。
至於江中的慘狀,將士們都是視若無睹。
「這和狩獵有何區別?早知如此,當日我就當和老卜換上一換,我去領右路軍,定然能將老淳于殺個片甲不留!」
開戰前夕,卜僧念的戰報送到了韓端手裡,在得知卜僧念夜襲成功,大敗陳軍擒獲淳于量後,馬三興便很是有些羨慕。
倒不是忌妒卜僧念又立新功,而是他覺得衢水這邊的戰事很是無趣,遠沒有破崗瀆那邊來勁。
「你以為你想換就換?」聽得馬三興在一旁咕噥,韓端臉色頓時一黑:「難道我沒有考量過?你去了那邊,能夠應付得過來?」
在他看來,馬三興和蕭摩訶一樣,都是只有匹夫之勇的猛將,毫無謀略可言,這樣的人,只適合作為前鋒衝鋒陷陣,根本不適合單獨領兵獨擋一方。
當初讓他領中路軍從江陰登岸,也是考慮到江陰到吳郡一帶並無多少兵馬,也沒有什麼良將,可這黑廝竟然沒有自知之明,還抱怨沒有去領右路軍。
右路軍面對的是陳國十數萬中軍,韓端如何放心交給他去統領?
「兩軍對戰,以殺傷敵人,保存自身為首要,若都象你那般猛衝猛打,將士們有多少條性命讓你揮霍?」
馬三興還有些不服氣:「不就是夜襲嘛,我又不是不會……」
韓端擺了擺手:「會不會不是你說了算。」
畢墟夜襲淳于量一戰有多方面的因素,韓家軍將士訓練有素,來護兒深入敵營放火接應,盧就遠臨陣反正,陳軍將士厭戰,但卜僧念居中調度有方,這也是韓家軍能夠大獲全勝最大的原因。
如此大規模的夜襲,要考慮的事情方方面面,稍有一處疏忽,便極易無功而返,白白浪費良機。
「行了,這邊差不多結束了。」韓端看著江中輕舟上脫出甲衣,赤膊而跪的陳軍士卒,一縷笑容浮現在了臉上。
韓軍士卒從茅草棚中鑽了出來,用繩索將那些輕舟一一拉近江岸,不一會兒,程文季便被帶到了韓端面前。
新安程氏乃春秋時周朝大司馬、程國國君程休父之後,周宣王時,程休父掌國家兵馬,佐政輔國,因從征淮夷功勳卓著,被周宣王賜姓司馬氏,司馬懿、司馬師、司馬昭,司馬炎等等都是他的後人。
新安程氏與晉朝皇族司馬氏同根同源,在晉朝時十分顯赫,即使是到了現在,也算得上是名符其實的豪門大族。
對於程文季和其父程靈洗,韓端也是早有耳聞。但程文季世家大族子弟的身份,卻讓他心裡有些不喜。
若早知道是他,剛才在江中就將其射殺算了。
「帶下去看押起來,稍後捉了章昭達,再一起送回會稽!」
韓端一揮手,就命人將程文季帶了下去,從頭到尾一句話都沒和他說,而且還黑著張臉。
一旁的祭抒古頗是有些奇怪地問道:「郎主難道與他有仇?」
韓端沒好氣地道:「我以前從未見過此人,怎會與他有什麼仇怨?」
蔡抒古道:「這程文季也算是名門之後,領兵作戰也很有些本事,郎主為何不招攬他?」
「他身後一大家子,我如何招攬?」韓端頗為鬱悶地道:「且不說新安程氏,只說這程文季一家這麼多人,就是個極大的麻煩。」
「程文季有二十一個弟弟,十一個兒子,家中僮僕數百,更是占了近千頃良田,要是我將其收為己用,他就得將這些田地都獻出來,你說他會不會心懷怨恨?」
蔡抒古道:「既然如此,還真是不好招攬,不如將他關押一段時日,等將他家田地都收繳之後,再放他出來。」
新安郡位於錢塘江上游的新安江流域,離建德也不過一兩百里路程,用不了多久,韓家軍就會將其收入治下。
蔡抒古這個建議,卻是正合韓端的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