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八章 翁婿(1/2)
解決掉了章昭達這個麻煩,又臨時起意「策反」章大寶往吳興豪強中安插了一個耳目,還用不著花一分錢糧,這讓韓端心情十分愉悅。
打發走章大寶後,韓端正眯著眼在那兒樂呵,身後卻傳來了蔡抒古的聲音。
「這章大寶一看就不是什么正人君子,郎主為什麼還要招攬他啊?即使要打探吳興豪強的消息,有邦諜士也就夠了。」
他剛才就一直站在韓端身後,將章大寶的噁心嘴臉看了個一清二楚,恨不得上前去踢他兩腳,但郎主竟然還說日後要讓他擔任一州刺史。
「他這種人值得我招攬?」
對章大寶的稟性,韓端知道得比蔡抒古還要清楚,即使此人真有些才幹,韓端也沒想過要用他,更何況這章大寶根本就是一無是處的草包一個。
韓端站起身來,長長地伸了一個懶腰,「我只是讓他給那些吳興豪強添點堵而已,不過話說回來,他能打探到的消息,邦諜士們還真不一定能夠打探得到。」
「上次在會稽,要不是買通了始寧黃氏,知道了他們的詳細計劃,最後我們也不會贏得那麼輕鬆。」
蔡抒古又問道:「那……也不至於承諾他刺史之位吧?」
韓家軍的刺史雖然不掌兵權,但也稱得上位高權重。不只是要有能力,還要有對韓端的忠誠,蔡抒古無論怎麼看,都不覺得章大寶會是合格的人選。
當然,他也不是對韓端的決定質疑,而是想弄明白這麼做的目的。
聽到蔡抒古這話,韓端突然轉過身來:「我什麼時候承諾過要讓他擔任刺史了?這章大寶一肚子壞水,別說刺史,就是郡縣胥吏,我也不可能讓他擔任。」
「郎主不是說……」
話說到一半,蔡抒古卻發現剛才韓端還真沒有做過這樣的承諾,只是暗示非常明顯,容易讓人產生誤會。
「即使我有過承諾,三年過後,他也休想擔任一官半職。」韓端咧嘴一笑,又補了一句。
「郎主早晚是要登極的,若真是毀諾,傳揚出去似乎有些不好吧?」
「我怎麼可能毀諾?」韓端哈哈笑道:「不讓這豎子出仕,辦法簡直是太多了,根本不需要我賴帳。」
「不說其它,單只三年居家守孝這一點,他就根本不可能做得到,到時收集罪證讓吏曹掾出面彈劾,一個『不孝』的罪名就夠他受的了,還想做刺史,不如去做夢好了。」
蔡抒古越聽越想笑,韓端卻揮了揮手:「行了行了,這些事情不用你去操心,趕緊收拾一下去歇息,明日還有事要做呢。」
章昭達死了,但他麾下的潰卒民夫卻還有許多沒有抓獲,若是任其不管,這些人很有可能淪為賊匪劫掠百姓,他必須在離開之前,將這個隱患徹底消除。
這些民夫和潰卒,韓端也沒有再將他們送去各地工場,而是每人發了幾斤糧食和一張討陳檄文,放其歸家。
並不是他突然發了善心,而是最近抓獲的俘虜太多,各地工場都已人滿為患,短時之內,不能再送人過去了。
況且陳國朝廷屢屢在江州徵召民夫士卒,江州各郡青壯急劇減少,若是再扣留這一批青壯,江州連秋收春耕都要出問題了。
他可不想日後接手一個饑民餓殍遍地的爛攤子。
在太末停留了五日,將江州潰卒基本肅清之後,韓端才率部乘坐水軍船艦回了會稽。
四百多里水路順流而下,也用了兩日一晚,到達府衙剛吃過飯,老丈人孔合便找上門來。
章昭達病故於軍中,韓家軍再次大勝的消息早就已經傳回了山陰。
朝廷三路大軍去了兩路,黃法氍所部在京口外不得寸進,形勢一片大好,使得前段時日憂心忡忡的孔合也安心了許多。
坐下稍作寒暄之後,他便笑呵呵地說道:「伯正果然是天命所歸之人,那章伯通早不病晚不病,伯正一到,他便重病纏身,不治而亡。」
章昭達病不病都改變不了結局,但韓端也不可能去和老丈人理論,只是微笑著聽孔合繼續往下說。
「果然不出伯正所料,清理了那十來家作亂的豪強和雲門寺僧之後,初時百姓略有驚恐,但聽說秋收之後便要行土斷均田之後,民心頓時便安定下來了。」
韓端笑道:「老百姓么,有自己的地種,能吃得飽飯,他們就很容易滿足,不過秋收之後的土斷,丈人卻千萬不可大意。」
南朝的隱戶並不只是世家大族才有,有許多中產之家,也會在飢年收留流民和破產農民,他們每家收留的隱戶不多,少者幾戶十幾戶,多者也不過一兩百戶,但總數加起來,卻是一個極為龐大的數字。
有了那十來家豪強的前車之鑑,這些藏有隱戶的家族不敢明目張胆地反抗,但卻肯定少不了陽奉陰違,從中作梗,這也是孔合一直擔心的問題。
「要不,今年土斷先挑隱戶多的,等明年再全面施行?」
韓端一聽便擺手道:「此法不妥。如今我以雷霆之勢剿滅會稽豪強,丈人正當仗此威勢,速斷速決,否則時日一久,反倒容易生出變數。」
「我明白了。」
孔合點了點頭,韓端稍作沉吟,又道:「對於主動交出隱戶田地,配合官府推行土斷均田的人家,可酌情給予一些錢糧補償,日後子弟入學、掄才可給予優先。」
孔合問道:「伯正是要重立官學嗎?」
梁末因侯景之亂,官學系統受到嚴重破壞,陳朝立國之後才開始逐漸恢復,陳國官學的基本形式仍與前朝無異,太學與國子學並立,祭酒、博士、助教由名士擔任。
國子學為貴胄學校,只收門品六品以上的世家門閥子弟,太學則專收六品以下的庶族地主官僚以及及平民子弟。
兩學並立的官學制度,看起來還算公平,但實際上並非如此,太學之中基本不可能有平民子弟。
因為平民根本供不起子弟讀書,能夠開蒙的都是鳳毛麟角。
除了都中的兩學之外,因朝廷無暇顧及的緣故,州郡地方官學已經徹底廢止,民間教育主要依靠的是私學。
知識壟斷造成人才匱乏,所以,重立官學是韓端早就定下的重要計劃,而且不能再拖延下去了。
此刻聽孔合這麼一問,他便點頭說道:「我已經命戶曹草擬方案,延請教師、教授,明年開春之後,就要將第一批官學興辦起來。」
「不但要興辦州、郡、縣學,還要興辦鄉學,鄉學以開蒙為主,招收學生不論門第、不分貧富,只看是否擁護新政。」
興辦官學獲利最大的是平民百姓,但那些中小地主同樣能從中受益,受損的只是壟斷知識的世家門閥,只是短時間內還看不出來。
孔合略作思索,便想明白了其中的利害關係,興辦官學,對會稽四姓之一的孔氏其實也是有損害的。
但韓端是他的女婿,而且開誠布公地向他說出此事,他也不可能開口反對。
從韓端的角度來看,興辦官學是必然之事,任何人都無法阻止,哪怕是自己的老丈人,如果在這件事上不配合,他也會毫不猶豫地將其撤換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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