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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二章 奇兵(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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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建二年七月二十五日未時,韓端抵達破崗瀆上鼉龍廟。

在此之前,他已經視察過京口防務。

兩萬水軍,二十五艘金翅戰艦和上百條各式戰船組成的艦隊,在江面上構成第一道防線,而在渡頭和丹徒水道的入口處,還布設了數十架巨大的拍杆。

除此之外,京口守將蔣發還按韓端早前的吩咐,在渡頭邊的險要之處修建了兩個堡壘,即便敵軍突破前兩道防線,要想登岸攻城也是難上加難。

和京口比起來,鼉龍廟這裡的防守就要困難得多。

三國時,孫權麾下將校尉陳勛率兵開鑿破崗瀆,在鑿崗切嶺時,「掘得一物,無有首尾,形如百斛舡,長數十丈,蠢蠢而動,有頃悉融液成汁,或謂是水脈」。

「破崗瀆將龍脈鑿斷」這個說法傳出之後,為老龍有安生之處,不會興風作浪,保證運河通航安全,當地民眾籌資在此建了一座供奉鼉龍的小廟,並以香火供奉。

久而久之,鼉龍廟便形成了廟會,每年正月十二,周圍百姓便從四方聚集到此燒香拜佛、做買賣,非常熱鬧。

由此便可看出,鼉龍廟雖然處於破崗瀆最高的丘陵之上,但其地勢並不險峻,要想在此設關攔截陳軍,除了大量駐軍之外,還得修建工事。

好在卜僧念雲陽大捷,令韋旋率一萬人進駐破崗瀆時,便讓其在瀆水兩側開始修建城牆,如今一個多月過去,破崗瀆上的城牆已經初具規模。

「長度已經足夠,不過還可以增高一些。」

韓端看過之後,指出其不足之處:「城牆兩端,再各建一座城堡,如此方可與瀆水城牆互為犄角之勢。」

「將山坡上的樹木都清理乾淨。」

韓端站在城牆上,指著前面緩坡上那片並不濃密的樹林:「再於城堡內駐紮馬軍,關鍵時刻讓其從堡內居高臨下衝殺,定然能收奇效。」

卜僧念聽得眼睛發亮。

他剛才已經想過要將山坡上的樹木伐光,但只是為了防備敵軍從樹木靠近城牆,如今聽韓端這麼一說,他再一琢磨,才發覺這果然是一手妙著。

這時,卻又聽韓端說道:「砍伐下來的樹木,全部打造成投石機。」

奉命駐守鼉龍廟的韋旋插嘴道:「郎主,投石機多了也沒用,石彈不夠。」

「不用擔心彈丸的問題。」韓端呵呵笑著踢了踢腳下,「和泥為彈,可謂是取之不盡,用之不絕,投石機越多越好。」

卜僧念疑惑道:「這泥彈……恐怕沒多少殺傷力。」

「誰說沒殺傷力?這泥彈砸城牆不行,砸人卻是威力巨大,馬三興在攻打吳縣時,城內守軍便是和泥為彈,給我軍造成了極大的傷亡。」

卜僧念聞言,頓時就笑了起來:「若真如此,敵軍便是再多,又有何懼?」

破崗瀆一帶,裸露在外的石頭不多,而且打磨石彈也非常費力,但泥彈卻能就地取材,而且要多少有多少。

若是打造二三十架投石機,在敵軍進攻之時同時發射,那才真是彈如雨下。

「這泥彈最好是用黃泥,製作之時,和些牛豕毛在內,以使其更不容易潰散,若牛豕毛不足,用松針也可。」

「泥彈只需嬰兒頭顱大小即可,太小殺傷力不夠,太大則不能形成彈雨,打擊面不夠。」

「韋旋,明日你就安排人製作泥彈,曬乾備用,若急用之時,也可生火烤乾,但務必保持乾燥!」

韋旋連忙躬身應喏。

韓端又將城牆各處都走了一遍,眼見天色已晚,便準備先回營中歇息,正在這時,卻有士卒前來稟報,聲稱馬軍巡哨之時,捉到了十多名建康陳軍逃卒。

大戰在即,陳軍逃卒卻出現在破崗瀆,這會不會是陳國派出來的細作?

韓端稍作思索,還是令人將那十多名陳軍逃卒帶了上來。

不多時逃卒帶到,只見這十多人都是二十多歲的青壯,俱著襠衫,灰頭土臉,看上去很是狼狽。

時下軍中士卒多著兩襠鎧,但由鐵甲片製成的兩襠鎧在穿著時很容易磨損肌膚,所以將士們通常會在裡面再穿一件厚實的襠衫。

因此一見之下,眾人便都清楚這些人果然是陳軍逃卒。

韓端掃視了片刻,將目光落到其中一名士卒身上。

此人年約二十五六,唇上和下巴都留著短短的鬍鬚,雖被捆著雙手,臉上卻並無多少畏懼之色。

他指了指那名士卒,沉聲向他問道:「你等因何潛入江東?」

「將軍,我等只是想回家罷了。」那名士卒脫口而出,生怕韓端不信,隨即又補了一句:「我等皆江東人氏,真的只是想回家而已。」

「你們都是江東人,那你說說家住何處?」

「回稟將軍,小人就是這曲阿人氏,家住曲阿畢墟河畔。」說到這兒,他指了指身旁幾人,「他們有無錫的,有晉陽的,也有山陰的,還有吳縣的……我等,全都是江東人。」

韓端又問道:「那你等因何逃營?」

「回稟將軍,小人等剛從沌口歸都,皇帝又下詔令要征討三吳,我等餉錢既薄,便不欲為之賣命,因此才連夜從營中逃出,不想到了此處,卻被哨騎捉住。」

這名士卒知道韓端等人懷疑他們是細作,又道:「將軍,小人所言句句是實,若將軍不信,可令人去我家中詢問,我家中尚有六旬老父,八歲幼子,斷不可能因此而連累家中老幼。」

韓端點頭道:「我會令人去查問,若你所言是實,我也不會為難你等。」

說罷此話,他突然想起一個人來,便又問道:「你等誰是吳縣人氏?」

其中一名年輕士卒抬起頭來回道:「回稟將軍,小人便是吳縣人氏。」

「那你可識得張敬此人?」

那年輕士卒略一思索,「將軍說的,可是吳縣橫山人、時任水軍幢主的張元清?」

「你所說的張元清長相如何?」

「身高七尺,面色發黑,留了一部美須,甚是愛惜。」

「沒錯,就是他了。」韓端微微一笑,「你既識得此人,可知他現在何處,身居何職?」

那年輕士卒回道:「他與我等同時從沌口撤軍,眼下還是在石頭城水寨,仍然擔任幢主之職。」

韓端微微頜首,當初他在建康時,這張敬就曾到了府上拜訪,說平定華皎一役之後,許多水軍將領都升了官,只有他不但無賞,反而還被調去駐守京口,頗有怨言。

他本寒人出身,既無赫赫戰功,在軍中又沒後台,做到幢主便已經是他的極限了。

韓端對張敬,其實早有招攬之意,只是一直沒有合適的時機,也沒有可靠之人從中奔走聯絡,此刻他見這士卒與張敬熟識,便起了讓其從中聯絡的心思。

但眼下人多眼雜,卻不是說這件事情的時候。

這些人顯然不可能是陳國派出的細作,韓端便命人給他們鬆了綁,不過,他們還得留在此處,等各地官府核實之後才能放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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