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四章 內亂(一)(2/2)
「諸位可知,韓家豎子在淮南推行土斷均田,稍有不從便刀斧加身,為之喪命的世家豪強子弟不計其數,我等如今若不群策群力,一旦讓其站穩腳跟,便只能任其宰割了!」
句章鄭興問道:「孔公,你家與韓家是姻親,他不至於向你家動手吧?」
孔奐與山陰孔氏幾乎已經完全割裂,但這種事情外人也不清楚,所以他裝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樣子回道:
「韓賊不念姻親之情,孔氏又不由我作主,若是不能渡過此次難關,我山陰孔氏數百年基業,怕是要毀於一旦了!」
始寧黃魯突然問道:「孔公的意思,是孔家不參與我等舉事嗎?」
此話一出,眾人便都回過神來,齊齊看向孔奐。
「孔合已經鐵了心要和他的女婿走到一路,我勸不動他,就由他隨韓氏小賊一同覆滅!但我孔氏子弟,也不全是隨他作亂的。」
「孔公,你與孔家主各附一方,無論誰勝誰敗,孔家都不會有事,但我等起兵響應朝廷,一旦朝廷兵敗,那就是滅族之禍啊!」
吳郡四姓之事,如今已傳遍江東,會稽這些豪強和吳郡四姓比起來,實力還要差得遠,黃魯此言一出,眾人剛被謝緘激起來的不平之氣,頓時便消了許多。
孔奐被問得說不出話來,謝緘見勢不對,連忙說道:
「孔合既與賊為伍,便不配為孔氏家主,我等起兵之後,便先誅孔合,孔氏家主之位,便由奐公來擔任!」
「對!孔合與賊為伍,不配為孔氏子弟!」孔奐咬了咬牙,沉聲說道:「先誅殺孔合,再集會稽軍民之力,何愁大事不成?」
他這話洗清了孔家左右逢源的嫌疑,眾人也不再就此事質疑,但仍有幾名豪強覺得風險太大,不願參與進來。
黃魯首先站起身來,向謝緘拱手道:「謝公,孔公,我黃家小門小戶,此等大事,我也出不了多少力,就不來給諸位添亂了!」
永興陳路也拱手道:「黃家主說得是,我家部曲不過一兩百人,便是盡數趕來,也於事無補……」
「對對對,我等小門小戶的,都不來摻和了。」
「諸君……」
謝緘見此情形,卻是一聲冷笑道:「我等地方名望,當為百姓楷模,值此國難之時,當立忠貞之志,方才不負國家!」
「黃家主,陳家主,既來之,則安之!我已令人清掃床榻,從今日起,諸位便都住在我家罷!」
這是要把所有人都強留在謝園,不參與也得參與了。
「還請謝公高抬貴手!」黃魯哀求道:「我等留在貴宅,也是出不了力啊……」
「諸位不用再多說!」謝緘猛地一擺手,「韓賊與我謝氏勢如水火,必有一方不得善終!你等若非我友,便是我敵!」
「是敵是友,諸位自行選擇,但我要提醒諸位,對於敵人,我謝家向來不會心慈手軟!」
說罷,他將目光掃視向眾人,殺機隱現!
眾人見狀,頓時不敢再說。
會稽謝氏在山陰紮根數百年,歷數朝而不衰,能擔任其家主之人,有哪個不是心狠手辣之輩?
今日在會諸人,若不願參與其事,謝緘為了保密,絕對不會讓其離去,甚至有可能直接殺人滅口。
「好了好了,大敵當前,我等切不可先生嫌隙,自亂陣腳。」
謝緘放過狠話過後,孔奐又站出來打圓場:「不除韓賊,家中土地人口都得交出去,與族滅又有何異不過是一個急,一個緩罷了。」
「祖輩先人辛辛苦苦掙來的家業,諸位就如此甘心拱手讓人?就算你等願舍家保命,但日後到了泉下,又有何面目去見先人?」
鄭興道:「謝公,孔公,黃家主他們也是心裡沒底,既然兩位有決死之心,我等又何惜此身?」
「但具體要如何行事,還請兩位拿出軌則來,我等自無不從之理。」
謝緘見黃魯等人服軟,頓時又換了一副笑臉,呵呵笑道:
「孔公乃朝廷五兵尚書,此次來山陰還帶了皇帝的詔令和尚書省的任命文書,要如何行事,我等都聽孔公的。」
孔奐頜首道:「我來山陰前,陛下曾親自召見,言國家危難之時,能挺身而出者,皆是國之忠臣,朝廷自然也不會負了諸位。」
「尚書省給的任命文書還未填寫,但卻是陛下與左右僕射都用印了的,只要填上名姓,便是朝廷在籍官員。」
聞聽此言,眾人頓時兩眼發光,就連剛才不願參與的黃魯等人也是眼巴巴地看著孔奐從懷中摸出一疊帛書來。
「諸位皆具鄉望,難分高下,今日便只有按出兵糧之多寡來分配職位。」孔奐展開一張光潔細滑的湘素絲帛,將上面皇帝和僕射用印展示給眾人觀看。
「謝公名望昭著,忠貞有目共睹,陛下封其為貞毅將軍、會稽太守,率兵收復會稽,討伐韓賊!」
說罷,他命人取來筆墨,一張任命文書揮毫而就,等其晾乾後,才雙手捧給謝緘。
謝緘連忙退到下首,躬身深揖行禮之後,方才接過帛書,小心收好。
「現還有會稽郡丞、郡尉等職虛位以待……」
話音未落,鄭興便拱手道:「孔公,我家願出部曲一千,糧一萬石,不知是否能得郡丞之職?」
「我出部曲一千,糧一萬五千石!」
鄭興回頭一看,卻原來是山陰盧氏家主盧繹。
「糧再多,無兵又有何用?」諸暨趙氏家主趙昔看了兩人一眼,然後轉向孔奐,作揖道:「孔公,我家願出兩千部曲,糧食萬石!」
孔奐頜首笑道:「趙家主說得不錯,討賊自當以士卒為主,但糧食也不可或缺。」
「諸位,可還有比趙家主多者?」
鄭興一咬牙,道:「我出兩千人,糧兩萬石!」
他家是名章巨富,部曲不算多,但糧食卻有不少。
不過,部曲不夠,可以用蔭戶來湊,反正都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