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六章 內亂(三)(2/2)
而且在街道兩側的民房頂上,也突然射出了密集的箭雨。
「中伏了!」
孔奐的慌亂的喊叫被淹沒在慘叫和驚呼聲中,謝緘的心跳如擂鼓,不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麼。
即使是身經百戰的老將,在此刻,在火炮有史以來第一次鳴響時,都不可能保持鎮定。
亂兵們下意識地轉頭逃跑,也有極少數暈了頭的仍在向府衙衝去,但等待他們的,是永不停歇的箭雨和彈雨。
虎蹲炮的有效射程足足三百步,圍牆上臨時搭建起來的炮台上,並排十五門連續發射,這完全是不折不扣的屠殺。
若不是外有大敵,實在抽不出兵力來對付這些豪強,韓端絕不願意這麼早就動用這門大殺器。
作為一名受過現代教育的穿越者,他不是沒有惻隱之心,他也願意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儘量改變時下這些除了一條命外什麼都沒有的貧民和賤戶的命運,但在有人威脅到他的時候,他也會毫不猶豫地動用自己的力量來展開殺戮。
而此時這些亂兵,不管原本就是世家豪強的家奴部曲也好,還是受蠱惑的平民百姓也罷,只要與他為敵,就會成為他捨棄的對象。
而在這個時候,身處最後面的亂兵終於從發懵狀態清醒過來,但他們轉過身想要逃離這片屠場之時,卻赫然發現不知在什麼時候,衙前大街的街口處,已經樹起了一片盾牌。
火光照耀下,盾牌縫隙間的槍尖閃著星星點點的寒光。
「弓手!拋射!」
火炮聲中,一道高亢且冷漠的聲音響起。
豪強們倉促之間組建起來的「義卒」,除少數頭領著甲之外,其餘全是布衣,只一輪箭雨,便對其造成了極大的傷害。
「韓氏狗賊!」謝緘雙目充血,目眥欲裂,「終有一日,你會不得好死!」
府衙圍牆上,韓端探出頭來觀看片刻,漠然下令:「停止炮擊,韓忠,這是你立功的時候了!」
「喏!」
圍牆下的陰暗處走出一個全身著甲的中年男子來,抱拳應喏。
火把照耀之下,只見此人身高七尺,頜下一部半尺長髯隨風飄拂,臉上一道疤痕使得他看起來異常猙獰。
他握了握手上長槊,正要邁步而出,卻聽得韓端又道:「我要看到孔奐、謝緘和所有家主的首級!」
「抒古,你率一千人為其殿後,收納降卒!」
仍在震驚當中的蔡抒古回過神來,領命率兵出擊,片刻過後,衙前大街上,便響起了一陣陣「跪地免死」的喊聲。
韓虎兒從圍牆的另一端急步走了過來,臉上帶著掩藏不住的欣喜。
去年他和韓競奉命督造火炮,後來火炮停造之後,韓端便讓他們改造虎蹲炮,並在冶山訓練炮手,如今虎蹲炮一亮相,便展現出它巨大的威力。
每一門虎蹲炮裝填一百枚鐵丸,兩百步內能夠輕鬆洞穿鐵甲,面對這些無甲亂兵,殺傷力堪稱驚人。
「郎主,此間大局已定,我帶人去大營援助韓競吧?」
「不用了,他帶了十門炮去,難道還對付不了數千亂兵?」
有虎蹲炮在,別說是這些連刀槍都不齊全的豪強蔭戶部曲,就是陳國中軍來到,也絕對討不了好。
事實也的確如此,在衙前大街的戰鬥剛剛結束,正在打掃戰場的時候,郡尉虞或便派了人來稟報,稱大營戰事已經平息。
有虎蹲炮在一開始便製造出的巨大震懾,能夠這麼快結束戰事也不足為奇。
虞或在郡兵大營設下埋伏,亂兵沖入之後便關門打狗,數千人竟無一人逃脫。
「傳令各部!打掃戰場只須收攏兵器鎧甲,屍首暫時堆放原處,明日一早由民壯運至城外焚燒。」
「所有俘虜送至大營關押,留五百郡兵看守,其餘將士各回本部,立即造飯吃食之後,於城南門外集結,兵發東山!」
軍令剛下,蔡抒古便匆匆走了進來,向韓端稟報導:「郎主,剛才我問過俘虜的僧人了,他們說雲門寺的僧首智信現在謝家宅院。」
「那你還不趕緊派人去將他捉來?」
南北朝時期道教和儒教勢微,佛教極度興盛,而僧人內部地位卻懸殊巨大,且教義混亂,僧人作亂之事層出不窮。
延昌四年(515年)僧人法慶、惠暉自命「新佛」,創「大乘教」並起兵作亂,兩年內席捲冀、瀛二州,百姓大受其害。
一個有名望的僧人,很容易發動無知百姓和信眾參與叛亂,所以韓端斷然不會讓雲門寺僧首智信逃脫,留下無窮後患。
「立即去謝家宅院,將智信的首級取來見我!」
蔡抒古去得很快,但還是晚了一步,半個時辰不到,他又派人回來稟報,說在謝家宅院內並未找到智信。
「好狡猾的老賊禿!」
韓端低聲罵了一句,衙前大街半個時辰就結束了戰鬥,隨即蔡抒古就帶人去抓捕,不想還是沒有將其抓獲。
「前後不過半個時辰,這老賊禿肯定沒有逃遠!」韓端轉過頭來,大聲下令道:「剛才的命令取消,所有將士,全部趕至謝家院子所在的坊里,挨家挨戶給我搜查!」
「哪怕挖地三尺,也要將這老賊禿給我抓出來,一天不抓到,一天不開城門!」
軍令很快下達到各處,除了看守俘虜的五百郡兵外,韓端的三千親衛軍和兩千餘名郡兵,迅速將謝宅所在的康平坊團團圍住,蔡抒古、虞或等將領親自率人挨家挨戶搜查。
天亮之後,仍然沒有捉到智信,這根本不用說,是被坊中的百姓藏起來了。
「讓坊正和坊丁一家家通知,若此時交出賊僧,可既往不咎,若被搜查出來,全家處斬!告訴他們,不要存僥倖心理,沒有捉到智信,就永遠不會停止搜查。」
韓端一下就發了狠,「若有提供賊僧下落者,賞十萬錢,免一年賦稅錢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