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出奔(2/2)
「你立即率二十名精銳部曲扮作行商,趁夜從南門出城,然後沿衡陽、湘東、零陵一路南下,為我等鋪就前路!」
吳汀一聽之下,卻頓時臉色泛白。
明軍雖未圍城,但卻派出了數千馬軍不分日夜地在城外巡弋,只要小命就算是玩完了。
而且,如今湘水已經被黃法氍水軍封鎖,就算他能逃出臨湘,也只能走山道南行。
到了桂州,能夠剩下半條命,都要感謝老天爺垂憐了。
但他作為吳氏長子,又得了家主嚴命,即使前方是刀山火海,他也只能硬著頭皮去趟。
今晚徹夜未眠的,還有沈利。
早先得到城外射來的箭書時,他便感覺到事情不妙,哪怕他和吳逑素來交好,這書信的內容一旦被吳逑得知,也必然會在心裡種下一根刺。
更何況二人早有嫌隙,互相防備也非一日兩日,再加上今晚這一封信,吳逑就算不敢和他立即撕破臉皮,分道揚鑣也是在所難免。
只是一封箭書,便將兩人之間的築台盟誓徹底化為烏有。
沈利不得不承認,韓端使的這條離間計將人心算計到了極點,實在是太過狠毒。
但他還不能隱瞞這封書信。
一則知道此事的士卒太多,想隱瞞也隱瞞不住,二來他確實沒有殺吳逑出降的心思,覺得自己問心無愧,所以略作思慮之後,便採取了聽之任之的辦法。
他實在是想不出辦法來破解韓端使出的這條離間計。
果然,半個時辰不到,吳逑便派了人來請他明日去府衙議事。
即使是前段時日,沈利也不可能去刺史府衙議事,更何況有了今晚這封書信,去了之後,十之八九再也別想走出來。
所以他毫不猶豫地拒絕了吳逑的邀約。
但他心裡的擔憂卻越來越重。
等不得天亮,沈利便命人召來他最信重的兩名記室書佐商議如何應對此事。
「事情之始末便是如此,如今我也不知當何去何從,所以召你二人前來問計。」
此刻沈利已經悔不當初,「早知明軍戰力如此強橫,當日我就不該抗旨不遵,如今……卻是悔之晚矣!」
其中一名書佐陳句向他拱手道:「陳失其鹿,群雄共逐之!韓氏以寒人之身篡國,天下豪強誰會心服?司馬與刺史起兵對抗韓氏,也說不上是什麼大逆不道之舉。」
大明立國,巴湘諸州郡紛紛自立,究其原因,無非是韓端根基淺薄,世家豪強都以為南朝必將就此陷入動盪,起了混水摸魚的心思。
因此當初吳逑與沈利招募士卒欲據湘州對抗朝廷時,才會有那麼多人心甘情願為其臂助,而司馬門下記室書佐陳句與趙遙便是其中之二。
事到如今,不單是沈利後悔,陳、趙二人心中也起了悔意,但他們早已身陷其中,現在就是想置身事外也不可能,只能硬著頭皮繼續為沈利出謀劃策。
「依下吏看來,很明顯明軍不可力敵,臨湘城早晚必破,司馬面臨的選擇只有兩條,一是棄臨湘投桂州……不,桂州也非善地,要走就只能入百越。」
「百越之地,朝廷鞭長莫及,我等領數千兵馬抵達彼處,定然能占得一地暫時容身以待來日。」
沈利滿面愁苦地道:「如今韓氏屯大軍於城外,黃法氍又領水軍封鎖了湘水,就算我等想走,也沒把握能逃得出去啊。」
如果只是幾個人想逃走,無論如何也能想到辦法,但只幾人逃去百越又有何用?難道送上門去給那些僚蠻做奴僕?
陳句微微一笑,卻道:「明軍只三四萬兵馬,根本無力圍困臨湘,這就給了我等一個機會。」
「至於南奔路徑,既然黃法氍封鎖了湘水,那我等便避其鋒芒,棄湘水而走耒水,到了桂陽之後,再走武溪水、瀧水、溱水一路南下。」
「只要能瞞過明軍兩日,彼等就算是發現我等棄城而走,想追也是來不及了!」
沈利一聽陳句規劃的路線,頓時便有些意動,他命人取來輿圖,細細察看起來。
但他若是知道明軍此番南徵兵分三路,其中卜僧念那一路正好要經豫章水、東江入瀧水、溱水的話,他就不會在這兒浪費時間了。
半晌之後,沈利才抬起頭來,心中已經傾向於棄城而逃,但他還是開口問了一句:
「子建,你所說的第二個選擇又當如何?」
「別無他法,惟自縛出城向韓氏請降!」
一逃一降,這是陳句二人能夠想到的唯二兩條生路。
也不怪他們想不出更好的法子來,要真有那過人的才幹,他們又何必屈居一個小小的湘州司馬門下書佐?
沈利沒有吳逑那麼好臉面,自縛出降也不是不能做,但他怕的是韓端殺降。
這時,書佐趙遙在一旁道:「若是我等區區小吏,想來韓氏不會下此毒手,但司馬乃一方豪雄,麾下曾統數萬兵馬。」
「此事若為韓氏所忌,即便司馬獻城而降,恐怕韓氏也容不下司馬!」
陳句也道:「即使目前能逃過一劫,日後也難免要戰戰兢兢度日了。」
怕韓端出爾反爾痛下殺手,這也是沈利一直擔心的問題,所以兩人這麼一說,他再略一沉吟之後,便作出了棄城沿耒水走奔百越的決定。
「子建,度遠,走奔之事,就要拜託你們了。」
陳趙二人起身拜道:「司馬只管放心,此事我二人定與司馬辦得妥帖!」
話音剛落,便聽屋外有人匆匆叫道:「稟告司馬,城北方向殺聲大作,火光驟起,似乎是明軍夜襲北寨!」
沈利雖已做了出逃的決斷,包括北寨兵馬在內的大多數士卒都將成為棄子,但此刻聽得這個消息,他還是大吃了一驚。
明軍渡江不過一日,就要將湘州軍建於城外的兩座軍寨全都拔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