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洞庭寇(2/2)
「至若春和景明,波瀾不驚,上下天光,一碧萬頃,沙鷗翔集,錦鱗游泳……」
難以想像,將洞庭湖景色描寫得如此生動的范仲淹,竟然從來沒有到過岳陽,更沒有登過岳陽樓。
他寫出如此膾炙人口的傳世名篇,不過是因為騰子京的一封《求書文》和一副《洞庭晚秋圖》。
一代文豪,確實是名符其實。
而韓端感慨的,卻是他「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的人生境界和「先天下之憂而憂,後天下之樂而樂」的胸襟抱負。
以天下興亡為己任,苟利社稷,不顧其身,這才是數千年儒家文化應有的精髓和最耀眼的閃光點……
良久,蔡抒古的身影才出現在城樓拐角處,拱手打斷了韓端的思緒,「陛下,王清遠求見。」
王目王清遠是最早跟隨韓端的山陰文士,這幾年來他雖然沒有立下什麼大功,但勝在行事穩重,每次韓端交待下來的事情他都能一絲不苟地完成,因此到了巴州後,韓端便讓他擔任了假刺史。
巴州即以前的湘州巴陵郡,所轄不過寥寥四五個縣,但其地勢卻極為重要,這樣的地方,需要的正是王目這種行事穩重又忠於朝廷,沒有那麼多牽扯的寒人刺史。
原巴州刺史劉安沒有劉義恭那麼頭鐵,韓端率大軍一到,他便乖乖地捧著印信、籍冊迎接皇帝入城,但因其出身的緣故,韓端還是不想讓他繼續擔任巴州刺史一職。
劉安乃西漢長沙定王劉發之後,如今雖然已被削爵,但仍然算得上是真正的世族豪門,其族裔遍布南北,廬陵劉氏、南陽劉氏、安城劉氏以及范陽劉氏等名門望族,皆是源自長沙定王一脈。
對於這樣的世族子弟,哪怕沒有反心,韓端也不可能讓他再擔任一州刺史,不過,看在他主動臣服並且配合朝廷交接權利的份上,韓端還是給了他一個通直散騎常侍的虛職。
散騎常侍入則規諫過失,備皇帝顧問,出則騎馬散從,並無實權,而為清貴之官。
從五品下的巴州刺史連跳三級,升任正五品的通直散騎常侍,這也算是對劉安主動投誠的獎勵,而劉安對此也並無怨言,反而很是沾沾自喜——這也能看出世族子弟不屑俗務,喜職閒廩重之清職的風尚。
「清遠來見朕,可是有何要事?」
韓端緊了緊被吹得獵獵作響的大氅,轉過頭來向王目問道。
「陛下,方才有數百名洞庭湖匪來降,其首領吳直聲稱原巴州司馬陰宏率兩千餘人入湖作了水賊,而且這賊子與江北周軍似有往來。」
韓端有些驚訝:「陰宏竟然會去做水賊?」
「臣剛聽聞時也有些不信。」王目輕輕搖了搖頭,「若子堅先生泉下有知,不知要作何想法?」
陰宏出身於武威陰氏,其祖為梁朝梁、秦二州刺史,其父陰慳陰子堅更是梁、陳時的名士,博學經史,能詩善賦,尤擅五言,為當時所重,名揚南北。
陰氏雖稱不上世家豪族,但陰慳在世之卻時常自詡「耕讀傳家」,如今其子陰宏卻寧願當水賊也不願投效新朝,而且竟然還勾結敵國,這讓韓端驚訝之餘,心裡更多的卻是憤慨。
這時,王目又道:「陰宏所率兩千多水賊,大半為原巴州兵馬,其餘皆為陰氏部曲,若不及早剷除,後患無窮!」
洞庭湖水域遼闊,大大小小的島嶼星羅棋布,其中盤踞著數十股水賊。
這些水賊縱橫湖上,劫掠來往客商和周邊百姓,但因其互不統屬、一盤散沙的緣故,韓端並沒有打算立即對其動手,而是準備等解決了湘、桂、嶺南諸州郡之後再來料理他們。
但現在看來,若陰宏率巴州兵馬和陰氏部曲入了洞庭,還真有可能將湖內水賊吞併整合,給洞庭湖周邊郡縣帶來極大的壓力,嚴重威脅湘、武諸州郡往京師的商道和大軍糧道。
必須在南下湘、桂前,將陰宏和洞庭水賊盡數剿滅。
沉吟片刻,韓端向身後的蕭振沉聲下令:「傳令各部統軍、別將,半個時辰之後到巴陵府衙議事!」
數名傳令兵匆匆而去,韓端等人也回到了巴州府衙,在府衙的正堂,韓端召見了率領一干水賊前來投誠的賊首吳直。
「洞庭湖裡究竟有多少水寇?」
邦諜司雖然號稱無孔不入,但現在他們的精力主要放在齊、周兩國和國內的叛亂勢力身上,所以,韓端對這些山賊水匪了解得並不多。
「回陛下,這洞庭湖上的水寇……據小民估計,當在一萬五到兩萬人之間。」吳直躬著身子,小心翼翼地回了一句,稍頓片刻,他又說道:
「這湖中水寇大致可分為兩種,一種是周圍百姓、流民和賤戶,彼等無田可種,只能靠水吃水,在湖上打魚為業,然而官府賦稅沉重,只靠打魚根本無法維生,所以有時也會劫掠過往客商……」
「彼等時聚時散,並無定數,所以很難估量有多少人。」
這一點倒是和鏡湖差不多,湖中水賊大多都是失地流民和被列入賤籍的各種匠戶、逃奴,他們不但兵器破爛,就連稍大些的船也沒有幾條,並不能造成多大的威脅,官府對他們也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反倒是吳直所說的另一種水寇,才是必須要剿滅的對象。
「前兩年華皎作亂,屯兵於巴州白螺,華皎兵敗之後,留守巴州的三千兵馬便逃至洞庭湖內以劫掠為生,彼等軍械精良,賊眾又都出自行伍,戰力極為強橫。」
「彼等不只在湖上劫掠來往行商,有時還會上岸來擄掠,就連巴陵魯氏、益陽任氏等大族富戶,也不得不奉上錢糧以保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