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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6章 底線問題(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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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不一會兒,後院傳來一線天呵斥的聲音。

坐在客廳里的蘇乙忍不住笑了笑,拿起桌上的茶壺,給自己取了一隻乾淨杯子,斟滿一杯茶,然後悠哉悠哉地吸溜著喝了起來。

沒多久,孫次長失魂落魄地走了回來,戰戰兢兢坐在了蘇乙的對面。

「你、你到底是什麼人?」孫次長畏懼地看著蘇乙,顫聲問道。

此時他終於反應過來了,他大大低估了耿良辰這個人,這個耿良辰的身份,也絕非一個外地社團頭子和一個武人這麼簡單!

他犯錯了,致命的錯誤!

蘇乙放下茶杯身子微微前傾, 對孫次長笑呵呵勾勾手指。

孫次長猶豫片刻,也湊了過來。

「你剛才往外跑了兩次, 向外求救了兩次。」蘇乙看著他,「你無視了我這個客人的存在,你對我不懷好意, 而且……」

他指著孫次長:「你不尊重我。」

「我、我沒有,」孫次長使勁咽了口唾沫,「這不是尊重不尊重的問題,耿先生,講良心話,換了您,您不怕嗎?」

「你怕,就恰恰代表著你不尊重我。」蘇乙認真道,「你現在才知道怕了,這證明你之前對我沒有半點敬畏之心。你把你擺在一個高高在上的位置,以為可以對我生殺予奪,這是我們之間造成如今這樣對立局面的主要根源,你承認嗎?」

孫次長擠出一個難看的笑容:「我、我承認,但……」

「沒有但是,」蘇乙伸手止住他說話,「有錯就要認,挨打要立正,這是小孩子都明白的道理。孫次長,你錯了嗎?」

「我、我錯了,對不起。」孫次長從善如流,立刻認錯道歉。

「很好。」蘇乙滿意點頭,下一刻,他突然反手重重一記耳光抽在了孫次長的臉上。

啪!

孫次長一個趔趄直接撲倒在桌子上,整個人都被打懵了,半響反應不過來。

蘇乙笑呵呵後仰,看著半邊臉飛快腫脹起來的孫次長道:「看在你認錯態度還算誠懇的份上,我就不動用底線了。」

孫次長渾身一個機靈,下意識看了眼桌上的刀子,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帶著哭腔道:「耿先生大人有大量,孫某感銘五內。」

「很好,能看出我這人度量大,說明你開始有點了解我了。」蘇乙笑道,「孫次長,我回答你之前的問題,我是什麼人?」

「這是個很籠統的問題,其實我不明白你到底要問我什麼。」蘇乙似乎很有談興,「身份這東西,只是在社會結構中個體交往識別的差異標誌和象徵,表面上看只是一個稱謂,但實際上它代表一種秩序。這種秩序,往往又是隨著形勢的變化而不斷變化的。」

「比如你我,你是官員,我是百姓,這是一種差異和秩序;但現在你我坐在這裡,你是誰?我又是誰?我們之間的秩序和差異又是怎樣的?還能簡簡單單用官員和百姓這個身份來一概論之嗎?」

孫次長眼中露出茫然之色。

你他娘的是在給我講哲學嗎?

「孫次長,你呀,就是犯了這種形上學的錯誤,你對我的認知始終停留在『百姓』這個符號上,官員欺壓百姓,對你來說就是一種正常的社會秩序。」蘇乙嘆了口氣,「正是基於這種錯誤的認知,導致你一直把我當成普通百姓一樣去欺負。當你發現我並不好欺負的時候,你依然沒有醒悟過來我其實不算是普通百姓,這就導致你又犯了第二個錯誤。」

「什麼錯誤?」孫次長下意識問道。

真特娘的見鬼,他居然聽進去了……

「你突破了秩序的底線!」蘇乙嚴肅看著他,「官員欺壓百姓,還勉強可以看做是一種不良的秩序,但官員草菅人命,謀害百姓,就是突破了底線!」

孫次長使勁咽了口唾沫,直接背後冷汗直冒:「耿先生,您聽我解釋……」

「不必不必,咱們先講道理,再聽解釋。」蘇乙笑呵呵擺擺手,「剛我說到哪兒了?」

「底、底線。」孫次長提醒道,他下意識又看了一眼桌上的刀子。

「對,底線。」蘇乙點點頭,「突破底線,是一件很危險的事情,一個人突破自己的道德底線,意味著這個人在精神世界自我放逐,自我毀滅;一個人突破社會秩序的底線,也勢必會讓自己的社會關係陷入崩壞。」

「你看你,突破底線來害我,就導致我為了自保,也不得不突破底線來對付你。導致我們原本正常的社會關係不得不陷入你死我活的零和博弈之中。所以底線真的不能隨意突破啊……」

蘇乙說得有些苦口婆心,而孫次長聽得卻是大汗淋漓。

他一邊擦汗,一邊訕訕道:「耿先生金玉良言,金玉良言啊……但、但是,我們之間其實還有迴旋餘地的,我為我之前的行為道歉,我……」

噠噠噠……

蘇乙敲敲桌子打斷他,笑呵呵彈了下桌上的刀:「我們之間是所以還有迴旋的餘地,是因為我又為我們的關係設置了新的底線,就是這把刀。如果這次的底線再突破,要麼你拿這把刀砍死我,要麼我拿這把刀砍死你,絕對不會再有第三個結果,明白嗎孫次長?」

「不會,不會!」孫次長笑著擦汗,但聲音卻再次發顫,「我這次一定恪守底線,絕不鬆懈……」

「不,你只是嘴上說說而已,你現在只想敷衍我,欺騙我,把我應付走。」蘇乙似笑非笑,「然後等你回過神以後,再想辦法弄死我,因為直到現在,我依然沒有贏得你的尊重。」

「不不不,耿先生,我、我真的很尊重您,真的,我發誓!」孫次長哆嗦著道,眼神時不時驚恐地瞄向桌上的刀子。

「呵呵……」蘇乙笑著搖搖頭,「你現在的態度,是不是跟民國十六年七月二十三號那天晚上,你在大法官方占超家裡跪下求他放你一馬的時候一模一樣?」

孫次長瞬間瞪大眼睛。

蘇乙看著他笑眯眯道:「你痛哭流涕求方占超給你一個小時時間安頓家小,你告訴他你會為你貪贓枉法的行為自首,騙得了他的信任,然後出門找了一個叫胡蘭生的亡命徒把他一家老小十四口都給殺了,還把他的宅邸付之一炬……」

「你不要亂說!這件事跟我沒關係!」孫次長提高音量。

「胡蘭生一定不這麼認為。」蘇乙笑道,「去年的時候他找你勒索一百萬大洋,你表面答應,實際上卻想殺他滅口,結果被他跑了。你知道他跑到哪兒去了嗎?」

孫次長咬牙:「一個瘋子的話,誰會相信?」

「民國十八年夏天,胡展堂任立法院長一職,他剛上任就被人栽贓陷害,這事兒孫次長清楚嗎?」蘇乙似笑非笑。

「我什麼也不知道!」孫次長驚恐瞪著蘇乙,「你到底是誰?」

「你想置我於死地,但你卻不知道我是誰,這還真是一種諷刺啊……」蘇乙悠悠地道,「但我就不一樣了,我對孫次長了解的可是一清二楚,你的兩個兒子一個女兒今年多大,在哪兒上學,成績如何,我都了解過。」

頓了頓,蘇乙像是剛剛想起來的樣子:「不好意思,我說錯了,你是三個兒子一個女兒,你在杭州還有個外室,也給你生了個兒子,呵呵,一個虎頭虎腦的大胖小子,乳名叫軍軍,對嗎?對了,就在今天中午,軍軍吃多了西瓜拉肚子,跑去德生堂開藥,坐堂的劉大夫可能看你的小妾好騙,多坑了他三塊大洋。唉,這種庸醫,你可別饒他啊……」

孫次長渾身抖若篩糠,如墮冰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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