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55、起落(2/2)
女孩結婚嫁出去,也不像是後世一樣動輒有天價彩禮,這年頭兒也不叫彩禮,叫聘禮,一般都是幾塊或者十幾塊錢。在秦家村,聘禮一般是四塊錢加兩斤糖。
這樣的聘禮價值和十幾年養活女兒的代價顯然是沒什麼可比性的,所以在農村嫁女兒往往也是減輕家庭負擔的方式之一。
至於女孩嫁出去後會不會反哺娘家,當然也是娘家人嫁女的重要考量之一。
秦家人一直都有「進城夢」,或者說現在大部分農村人都有進城夢。秦淮茹嫁到城裡的時候,秦家人滿懷憧憬,期望著秦淮茹站穩腳跟後能反過頭來拉家裡人一把,把家人都接到城裡來吃商品糧享福。
但沒想到秦淮茹進城後不但沒給家裡帶來任何好處,反倒是動輒讓家裡給她倒騰山貨給婆婆丈夫嘗鮮,秦家人想著捨不得孩子套不住狼,也就忍著付出了,可沒想到秦淮茹很快死了男人成了寡婦,一個人養著婆婆拉扯著仨孩子,過得十分艱辛。
在被秦淮茹「薅」了幾次羊毛後,秦家和秦淮茹的關係就開始鬧得很僵了,後來薅不出什麼東西後,秦淮茹也基本不怎麼回娘家了,這次還是時隔兩年才第一次回去。
進城夢在秦淮茹身上破滅,但卻沒在秦京茹身上死心。老秦家最水靈的兩個閨女一個廢了,但還有另一個含包待放,於是他們把改變命運的希望又放在了秦京茹身上。
可以很認真地說,秦京茹這次進城也承載著全家人的希望。
對於秦京茹本人來講,她的首要任務也不是照顧兩個侄女,而是給自己物色一個如意郎君。
她覺得自己找到了。
下午五點多的時候,正趴在桌上托腮幻想的秦京茹被開門聲驚醒過來,她像是受驚的兔子一樣跳了起來,本以為進來的會是幻想了一下午的那個人,但沒想到卻是一個女人。
一個高挑白淨的女人。
秦京茹的心開始往下沉。
一個隨隨便便就進來的女人,她跟蘇援朝是什麼關係?
於莉很驚訝看著秦京茹,問道:「你是誰?你怎麼在這兒?」
一副女主人的口吻。
失望、委屈、低落、妒忌、憤怒……
很難形容秦京茹現在的心情,她慌亂站起來,幾乎是本能答道:「我、我是小當和槐花的小姨,我、我在這兒是一大爺讓的,倆孩子在裡面睡覺。」
語無倫次,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要說什麼。
於莉打量著秦京茹,笑了笑道:「淮茹的妹妹啊?親的還是堂的?」
「我爸是她三叔。」秦京茹道。
於莉點點頭:「行吧,你坐著吧,我來給援朝拾掇拾掇屋子,準備給他做飯。」
「哦……」秦京茹渾渾噩噩應了一聲,心已沉到了谷底。
只有自家婆娘才給自家男人做飯,她一下午的幻想全部破滅了。
秦京茹呆呆坐在桌邊,看著於莉拿著火鉗子夾了一塊蜂窩煤去了對面,沒一會兒又換了一塊燒得通紅的煤回來了。
她看著於莉燒上水開始擦桉板和面,這才驚覺般站了起來,問道:「我……有啥幫忙的?」
「沒事兒,你坐著吧。」於莉沒回頭道。
「哦……」秦京茹茫然坐了下來。
但很快又起身,快步走進了裡屋。
秦京茹叫醒了小當,說是家主人回來了。
迷迷瞪瞪的小當一聽立馬清醒,驚喜道:「是援朝叔嗎?太好啦!」她幾乎迫不及待靸著鞋就跑出外屋,一看到是於莉,頓時失望起來:「是於莉嬸嬸呀,我還以為是我援朝叔呢。」
於莉笑呵呵道:「那麼盼著你援朝叔回來呢?是不是他又許了你什麼好吃的?」
「援朝叔讓我吃抽屜里的點心,我小姨非不讓!」小當都起了嘴。
秦京茹站在門口急忙尷尬解釋:「孩子的話您別當真,我真沒聽見你男人這麼說,許是孩子聽錯了。」
於莉一怔,道:「我男人?」
「我們今天在廠里見他了,他跟小當說了句啥,我也沒聽見。」秦京茹接著解釋。
「廠里?」於莉接著發愣,但很快反應過來,「你說的是援朝吧?」
「昂……」這回輪到秦京茹有些納悶了,不然我還能說誰?
「援朝叔不是於莉嬸嬸男人,小姨你弄錯啦!」小當都聽出不對來,捂嘴笑了起來。
「啊?」秦京茹只覺渾身血瞬間抽到了腦子裡,她又驚又喜,不可置信急忙追問道:「不是?小當,這大姐不是這屋的人?跟咱們見的蘇援朝不是兩口子?」
「於莉嬸嬸和解成叔才是兩口子,他們家住對面。」小當解釋道。
「那你怎麼……」秦京茹還是不敢置信,指著於莉正和面的手,「你怎麼跑這屋做飯來了?」
秦京茹沒什麼城府,這滿臉的驚喜就是個傻子都能猜出她心思來。
於莉表情冷澹下來。
「援朝一個人住,生活沒人照顧,我沒事兒就過來給他拾掇拾掇屋子,做做飯。」於莉澹澹道。
秦京茹瞪大眼睛,道:「大姐,你不給你自家男人做飯,你跑來給別家男人做飯?這合適嗎?」
於莉表情已顯出不悅:「合不合適跟你有什麼關係?」
「這……不是……」秦京茹有些語結,一時不知道該怎麼回答,眼看於莉不想搭理她轉過身去,她脫口道:「那你這不是臭不要臉搞破鞋嗎?」
砰!
於莉重重把面盆子一摔,轉身眼冒寒星厲聲喝道:「你說誰臭不要臉呢?人家援朝花錢雇我給他做飯,我怎麼臭不要臉了?你個小姑娘什麼都不知道,張口就胡說八道,你家大人沒教你怎麼做人怎麼說話嗎?」
「不是,你你你別急啊!」秦京茹傻眼了,「我就那麼一說,你怎麼還當真了……」
「你說話不過腦子啊?我說你搞破鞋行嗎?」於莉怒不可遏,「你這個小姑娘怎麼這樣?你算什麼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