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8章 擂台(1/2)
津門喝咖啡的地方不算少,但最好的咖啡館一定是在小白樓。
明明是白天,老闆卻非要把窗簾拉一半,營造出昏暗交替的光線來。
舒緩低回的音樂在散發著複合香氣的空間裡迴蕩著,讓氣氛變得慵懶而曖昧。
所以情人總喜歡到這種地方來約會,因為飲食男女到了這種地方,哪怕不想發生點什麼,但腦子裡一定會克制不住地「想歪」。
比如現在的蘇乙和宮二。
帶著光暈的光線撒在彼此身上,讓坐在對面的人看起來顯得神秘而稜角分明。兩杯咖啡冒著的白色霧氣偶爾遮擋住兩人的視線,他們試圖在這交替的瞬間遮掩自己眼中的情感。
但效果不太好。
「我記得第一次喝咖啡,是在我十四歲的時候。」宮二突然笑笑開口,「那一年哲彭人在皇姑屯炸死了張大帥,我爹知道這消息後,笑了三聲,大哭一場。他笑,是因為若非張大帥,我大師伯也不會被逼得遠走他鄉,有家不能回;他哭,是因為若無張大帥,哲彭人還有誰能擋得住?」
話題略顯沉重,之前旖旎的氛圍蕩然無存,蘇乙眼中的柔和逐漸轉化為肅然。
然而這本就是宮二有意的。
「一片丹心圖報國,兩行清淚為思親。」宮二幽幽地說道,「我知道我爹的苦,明白他的兩難。所以一直以來,我都很聽他的話,任何事從來不讓他為我操心。」
蘇乙靜靜聽著,沒有說話。
「爹難受了好長一日子,有一天突然說要帶我去喝咖啡。他說去,我便陪他去了。哪知去了以後才發現,原來一起喝咖啡的不止是我和爹兩個人。還有一對父子。」
說到這裡,宮二突然頓住,目光有些閃爍。
蘇乙便明白了她要說什麼,也明白了她為什麼在氣氛剛剛好的時候,要「不識風情」。
「他們家有權有勢,在金陵有大背景。」宮二自嘲笑笑,「我一直以為,我爹就是我的天,有他在,我一輩子喜樂安康。」
「可那一天我才明白過來,天外有天。亂世要來了,我爹怕他這片天遮不住我,所以他給我找了一片更高、更大的天。」
蘇乙依然不語,他仍在聽。
「我許了人家,跟那家的公子訂了婚約。」宮二看著蘇乙,「其實那天爹問我的時候,我只要說個『不』字,我爹一定會順著我,因為他從來都沒有逼我做任何事。耿先生,你知道為什麼我最終什麼都沒有說,就答應了我爹嗎?」
蘇乙看著她,緩緩說道:「也許,你想做他的天。」
宮二的眼中突然多了一些光彩。
她說:「我其實是有些後悔的,所以這些年我拼命練武,我覺得做天也許不用靠別人,靠我自己就可以。也許是我自不量力了,從那天開始,我就再沒有開心過。」
蘇乙道,「人有時候之所以不開心,是因為背負太多不該背負的東西,想放,又覺得不該放,不能放。」
「你也是這樣嗎?耿先生?」宮二問道。
「我也是。」蘇乙道。
「所以你也不開心?」宮二再問。
「有時候會,但更多時候我會苦中作樂。」蘇乙笑道,「其實哪個人生沒有痛苦?」
「宮姑娘,其實人該痛苦的時候就痛苦,該開心的時候就開心。痛苦的時候你不會開心,那為什麼開心的時候,你要回憶痛苦的事情呢?」
宮二看著蘇乙,突然笑了笑道:「耿先生是怨我煞了風景?」
「不是,」蘇乙道,「我只是在想辦法讓你開心。」
宮二的眼中似有水波,她輕輕說:「很多人都告訴我別不開心。但他們從來不知道我為什麼不開心,也從來沒有想辦法讓我開心。」
蘇乙笑了笑,沒有說話。
「說說你吧,耿先生。」宮二道,「我想聽。」
蘇乙看著她,半響才緩緩道:「我和你一樣,背負了太多放不下的事情,所以我有很多非做不可的事情要去做,就比如這次的擂台,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其實沒人喜歡打擂台,但如果你想做事,這個世界就需要你去和別人拼命。」
「這次的擂台打過,一定還會有下一個擂台等著我,我也還要再打下去,不管我願不願意,我都得一次次站在擂台上,用我的拳頭,用我的刀,去打敗對手,甚至殺死對手。」
頓了頓,蘇乙看著宮二接著道:「所以我這一生註定要錯過很多風景,也註定要留下很多遺憾。」
「比如現在?」宮二突然問道。
「是的。」蘇乙說。
兩人對視著,宮二眼眶有些霧氣,她笑了笑,似是說笑:「如果有機會的話,買一張不問去處的火車票,你願意放下一切隨我走麼?」
「你能放下嗎?」蘇乙問道。
宮二深深看著蘇乙,緩緩搖頭。
這一刻,蘇乙心底突然鬆了一口氣。
他突然想到,也許當年宮寶森問宮二願不願意許給那個公子哥的時候,也是自己剛才這般的心情。
那麼宮二剛才搖頭的時候,是不是也是如同當年一樣的原因?
「耿先生,認識你,我很開心。」宮二道。
「我也是。」蘇乙道。
宮二笑了笑,站起身來:「其實咖啡也沒什麼好喝的,太苦。耿先生,這杯咖啡,我請了。」
她轉身離去,沒有再回過頭。
蘇乙把自己死死按在沙發上良久,直到確定自己再也追不上宮二。
宮二說過,她性子倔,喜爭強,這一輩子都沒跟誰認過輸。
但剛才她還是認了。
蘇乙跟她說過的,這場決鬥,誰輸,誰請客。
這杯咖啡,最終還是宮二付的帳。
自這天后,宮二就再也沒有來過。
其實從小白樓回去後,宮寶森照例在鄭宅的演武場等著女兒,但他沒等來宮二,只等來了老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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