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05、送九哥(2/2)
寬哥推開門,恭敬對老人說了聲「請」,就讓開了路。
老人見他沒有要進去的意思,便對他點點頭,說聲謝謝,顫顫巍巍進去了。
蘇乙正在院子裡練刀,此刻剛收刀而立,見到老人,不由贊道:「好個易容術,真是神乎其神。」
老人直起身子,從懷裡摸出一副圓眼鏡戴上,氣勢頓時大變,他笑道:「但還是被你一眼看出來了。」
「第一,除了你,寬哥不會帶別人來我這兒。」蘇乙笑著走到老人面前,「第二,眼神騙不了人,沒有任何一個老人,眼神像你一樣犀利清澈。第三,你看人看東西會下意識眯眼睛,這是眼睛近視的人才有的習慣。第四,這套衣服有很濃的酸臭味,但任何人看你身上的細節,都會覺得你是個愛乾淨的人,不應該這麼臭……」
說到這裡,蘇乙對老人抱拳,笑呵呵道:「九哥,我叫耿良辰,久仰你大名了。那日太匆匆,今天,咱們就算正式見過了。」
這老人正是全津門都在找的王雅橋!
王雅橋精神有些恍惚,下意識回禮道:「耿壯士,我也早聽過你的名字,只是沒想到你會救我……」
頓了頓,他又道:「更沒想到,你居然是一個心細如髮的人,虧我還常洋洋自得,覺得有朝一日我就算站在常凱申面前,他都看不出我的破綻。沒想到,卻是我自以為是……」
「我看出來的東西,這世上本就很少人能看出來,九哥也別妄自菲薄。」蘇乙道,「九哥已經想好要走了嗎?」
「津門已經沒有我的立足之地了,此時不走,更待何時?」王雅橋道,「原本不敢再叨擾耿壯士,奈何家門不幸,出了叛徒。如果我從我的渠道離開津門,定會被這個叛徒察覺到。想來想去,還是厚顏來了。」
蘇乙正色道:「九哥早該來了,你在津門多待一天,就多擔一天的風險。」
頓了頓,問道:「另一位受傷的兄弟如何了?」
「已經無大礙了,多謝關心。」王雅橋笑道,「他受不得顛沛奔波,我安排他在一個安全的地方養傷。」
「那就好。」蘇乙點點頭,「九哥打算去哪兒?」
「如果方便的話,麻煩耿兄弟先安排我去魔都。」王雅橋道,「然後我會想辦法去港島。」
蘇乙道:「我可以直接安排你去港島,坐法國人的船,」
王雅橋頓時精神一振:「那真是再好不過了!津門再封鎖,洋人的船,常凱申是沒膽子攔的!沒想到耿兄弟你如此神通廣大。」
「我是腳行出身,算是術業有專攻吧。」蘇乙笑道,「只是得委屈九哥你在船上的餐廳後廚幫廚。」
「這算什麼委屈?」王雅橋曬然一笑,「我經常躲在貨輪里幾天幾夜不吃不喝,現在有的吃有的睡,算是享福了。」
「佩服!」蘇乙由衷道。
王雅橋看著蘇乙,正色道:「耿兄弟,你我萍水相逢,但你卻屢次救我於水火,這份恩情,說謝字就太淺薄了。雅橋不才,日後耿兄弟但有差遣,必赴湯蹈火。」
「九哥言重了。」蘇乙也正色抱拳,「你拼死為民請願,捨身為國奔波,任何有良知的華夏人,都應該毫無條件幫你。報恩的話就別提了,只恨我還有心愿未了,不敢脫身。但遲早有一天,我也會和九哥一樣,不惜此身報家國的。」
這話讓王雅橋動容不已,他伸手握住蘇乙的手,用力搖了搖,道:「好兄弟!我期待著那一天的到來,希望能早日和你並肩作戰。」
「一定會有那麼一天的。」蘇乙認真地道。
接下來,兩人暢論天下,談了很久。
王雅橋其人,其實信奉安那其主義,也就是無政府主義。
他的理念是反對一切權貴,打倒一切強權,所以他一直致力於暗殺大軍閥、大官僚,其實根本是受了安那其主義的影響。
但同時,他又是一個純粹的愛國者、民族主義者。
他愛著這個國家,愛著這個民族,所以他痛恨侵占國土的日寇,痛恨列強,猶為痛恨對侵略者採取綏靖政策,卻揚言「攘外必先安內」的常凱申。
他對常凱申其人厭惡到什麼程度?
只要有人提出反蔣,他就會跟這個人合作。
但即使他這樣厭惡常凱申,在淞滬大戰的時候,他也能放下成見,配合果軍軍隊,組建敢死隊,為國浴血奮戰。
其實在蘇乙看來,王雅橋根本不算真正的無政府主義。
他只是反對一切強權而已。
他有一顆永遠叛逆的心,所以他最終不容於世。
王雅橋對蘇乙卻有種相見恨晚的感覺,他覺得蘇乙真的是他的知己,是這個世界上最能理解他的人。
兩人談了很多,在蘇乙的有意引導下,最終王雅橋認同了蘇乙的觀點,那就是「兄弟鬩於牆,外御其侮」。
華國人自己再怎麼鬧矛盾,也是自家的事情,可以在趕走侵略者以後,再好好算算自家的帳。
日寇狼子野心,遲早會兵寇中原,到時候常凱申就算還想綏靖,只怕全國人民都不會答應。
所以,首要敵人不是常凱申,而是哲彭人。
「如果九哥還覺得常凱申才是你最大的敵人,豈非你也和他一樣,攘外先安內了?」蘇乙最後如是勸道。
「耿兄弟金玉良言,我記下了。」王雅橋心悅誠服點頭認同。
蘇乙滿意點頭,這樣一來,王雅橋應該就不會如原歷史一樣,直到死也一直跟常申凱過不去了吧?
日寇占我國土,有勁,應該對外使才對。
當然,漢奸也算是外。
當晚,蘇乙就安排王雅橋踏上了一艘開往港島的客船。
他花巨資買通了船上一直走私菸土的法國廚師亨利,讓王雅橋成了他的幫廚。
王雅橋臨走前,寫了一封留給戴春風的信,因為他已經知道,戴春風正在瘋狂搜尋他。
他讓蘇乙把這封信放在一個指定的地方,會有人轉交給戴春風。
信並未封裝,顯然王雅橋並不介意蘇乙看。
等王雅橋離開後,蘇乙拿起桌上的信看了起來。
「」雨農老弟惠鑒,江浙戰敗偕君等去穗復命,爾後分道揚鑣各奔東西,輾轉十年。北站刺宋、廬山刺蔣,數案共發,當局震怒,懸賞百萬購雅橋之首甚急。
雅橋乃一介布衣寒士,辛亥以來以身許國,復興中華。歷受總理遺訓,奔走國民革命致力北伐,生死早已置於度外,爾來數年,東倭日寇侵華緊逼,強占東北,入侵華北,大片國土淪沒,民族危亡迫於眉睫。
一·二八淞滬抗敵軍興,雅橋附十九路軍諸公驥尾,率義軍抗日救亡,炸斃日倭侵滬大將白川,而執政當局久持不抵抗政策,迷戀內戰,夙怨耿耿,限制國人抗日,遂有北站、廬山違命之舉,君等鍾愛雅橋,出面斡旋,約雅橋歸順當局,常老帶轉之事實難從命,君等所持者私義也,雅橋所守者公義耳。
雅橋與當局無歸順與否之存在,願諸君代達,如執政當局苟能改變國策,從而停內戰,釋私怨,精誠團結,共赴國難,雅橋當隻身抵闕,負荊謝罪。
匆匆布達。——雅橋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