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蒸汽機（2/2）

一群人鴉雀無聲，他們基本不認字，看也是白看，還有許多人被夷三族震住了還沒反應過來。

「我來吧。」李三越眾上前，迅速看了一遍，文書上和小宦說的一樣，「沒有錯，和上官說的一樣！」

「老丈莫走，看你也是讀書認過字的人，正好每個地方都要有人領頭，不如老丈就當這領工之職如何？」

李三想了一會點了點頭，在登記文書上寫上了大名。

「既然老丈答應，那就去旁邊領第一個月的銀子，然後過來幫我一起登記。」

「沒幹活還有錢？」

「陛下仁德，知道大家困苦，所以第一個月的月俸提前給清。」

拿到四兩五錢的李三很自然地拿出二兩遞給小宦，小宦渾身一激靈，恐懼地望著站在錢箱面前的賈叄，說道：「老丈可不要害我，這錢我哪敢收。」說著也不管李三，自顧自地坐在那裡開始登記。

李三看清賈叄的長相，反應過來咧嘴一笑，也坐下來開始登記。

「風大俠，怎麼連你也來應招啊？」

「自從陛下清理了那些閹人，我們這幫夥計就沒了生計，聽聞陛下招工，所以就過來看看。李老丈不會因為以前的事記仇，不讓我們應招吧。」

「那到不至於，你風大俠這幾年還是比較客氣的，老頭子我也不是那麼記仇的人，更何況老頭子我也不能阻人向善啊。」

兵仗局

「出鐵了，出鐵了！」

「鐵水啊！」

朱翊鈞身邊的小宦想要恭維他，有不知道其中的門道，只能用出鐵，其餘兵仗局內的工匠倒是識貨，完全的鐵水更重要。

「這一爐是不是高碳鋼？」

賈壹說道：「我讓工匠揀選了鐵礦，其他材料也人工刪選，轉爐時我還加了碳粉，這一次是高碳鋼了。」

朱翊鈞第一次煉鋼，只是按照書中的描述大略試煉，出來的鋼材對於兵仗局的工匠來說已經是好鋼了，可賈壹用磨石刷鋼錠就知道第一次出的鋼是低碳鋼，雜質也有許多。

第二次煉鋼，賈壹命工匠嚴格按照書中描述刪選原材料，在轉爐煉鋼時還加入了碳粉，最終產出了高質量的高碳鋼。

「不能直接產高碳鋼嗎，為什麼要另外加碳？」

「轉爐去除其他雜質的時候，碳也跟著去除，以目前的科技和工藝要想直接出高碳鋼就必須提前出爐，但這樣一來鋼水中的雜質也就難去除了，鋼材質量不能保證，而且這些工匠不能和我們一樣精細控制時間，廢品率會增加。」

「那還是儘量按操作簡單來。」朱翊鈞又問道，「有了高碳鋼，是不是就能做刀具了？」

「還需要加工，如今的人力工具機都是木質的，可能不夠用，還需要改進一些水力的。」

「那就加快步伐，白天讓這些工匠幫忙，晚上你們親自弄。」

「是！」

最初的蒸汽機不需要多麼好的材料，可加工蒸汽機零件需要工具機的幫忙，而明朝的工具機大都是人力的，少量水力也是專門專用，況且這些工具機的刀頭質量也不過關，所以賈壹和一些終結者親自把關，製造了一批高質量的高碳鋼用於製造刀具。

以賈壹他們的效率，白天有別人在不敢胡來，等晚上其他人走了，肯定進展神速，相信明天就能製作蒸汽機了。

「魏朝，朕煉鋼用的鐵礦儘快補齊給兵仗局，銀子你從賈伍那裡支取，不能混淆。還有朕煉鋼用的高爐是用新材料研製的，令兵仗局的工匠不要刻意模仿，浪費材料。」

朱翊鈞說著朝身邊的張鯨看了一眼，張鯨立馬掏出五兩銀子遞給魏朝。

「這銀子是賞你的，補齊材料不可以貪，不然挫骨揚灰。」

「謝皇爺，請皇爺放心，奴婢一定辦妥。」

這位魏朝就是天啟乳母客氏的第一任對食丈夫，還是魏忠賢的入宮引薦人。如今還是兵仗局內的管理（官職），朱翊鈞第一次煉鋼時認識了他，就讓他從旁協助。

張鯨是張宏名下的太監，本來和張宏一起在司禮監，他也是歷史上最終扳倒馮保的人，張宏調任東廠後朱翊鈞調他來近身服侍。有馮保一派對接外廷，還有張宏一派對內掌權，這樣宦官體系至少表面上平衡了不會出現權勢滔天的人物。

朱翊鈞在兵仗局煉鋼時，內閣之中也正在談論他。新任內閣閣臣，禮部尚書呂調陽對張居正說道：「閣老，陛下整日往返兵仗局，貪戀奇淫巧技，似有不妥。」

張居正說道：「陛下聰穎，四書五經初學就能融會貫通，豫所（呂調陽的號）也曾為陛下講學，豈能不知。陛下年幼，苦學終日不妥，閒暇之餘熟知工匠之苦也是體察民情，況且陛下也不親自動手。豫所勿慮。」

前次朱翊鈞和張居正在詔獄密會，就曾說過他也會想辦法革新朝政，為了安全起見（其實是為了降低受到的阻力），朱翊鈞答應張居正只在皇莊內實行，但有時候他會多少參與工匠的事，讓張居正不要驚疑。

呂調陽這人性格穩重，也善於明哲保身，政治手段高超，他雖然覺得朱翊鈞過多參與工匠之事不妥，但他不會直言犯諫，而是會想辦法委婉提出。況且他也聽出張居正話語之中的一絲理所應當，他明智地閉上了嘴，準備先搞清狀況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