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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 戰士軍前半死生(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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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卓椏答應一聲,從地上撿起布告就出去粘。

她快步走到巷口,想把布告貼在原來的地方。可她向原本張貼布告的地方看了一眼,發現那裡竟然堆起幾尺高的土,叫道:「誰家這麼缺德,自家挖出的土堆到這裡!我家也挖出許多土,也沒堆到外面!」

最近也不知為何,官府下令城中所有人在自家院子裡挖洞,還有官吏查驗,眾人不得不開挖。旁的也就罷了,可挖出來的土沒地放,大家十分苦惱,只能辛辛苦苦用車運到城外。懶得運土的人家,就偷偷將自己的土堆在巷子裡。

「若是讓我抓到誰把土堆在這裡的,我一定給他好看!」卓椏一邊說著,一邊就要將布告粘在一旁。

可就在這時,忽然從她身側傳來聲音:「私自揭官府布告,該當何罪?」

「請饒過民女。民女想應募成為護士,所以拿回去給父母看,別無他意,絕非故意毀壞官府布告。」聽到這聲音,卓椏立刻轉過頭朝向聲音傳來的方向,彎腰行禮說道。

會說那句話的必定是官府中人。雖然八成只是嚇唬她並不是真想處罰,但若她的應對不夠恭敬,沒準這人就會惱羞成怒真的處罰自己,所以還是恭敬些。

『這聲音有些熟悉,不過我離家幾個月想不起是誰的聲音了,大概是常在這邊辦差的那幾個小吏。』她又想著。

「不論如何,你擅自揭官府布告就應當處罰。至於如何處罰,嗯,就罰你將這份布告抄寫一百遍。」

聽到這話,卓椏猛地抬起頭,看清說話之人的長相,立刻驚喜地叫道:「劉哥哥!」

「是我。」劉琦道。

「我說一般官府中人即使見到也不會管呢,原來是劉哥哥和我說笑。」卓椏走過來,站在他身旁笑道。

「我哪裡是與你說笑。」劉琦卻又道:「我是真的罰你抄寫這份布告一百遍。」

「劉哥哥你說真的?」卓椏不由得問道。她見劉琦的表情十分嚴肅,信以為真,哭喪著臉說道:「劉哥哥,放我一條生路吧,你知道我雖然識字,但十分不喜歡寫字,從來都不喜歡。別讓我抄布告一百遍。」

「逗你的。」劉琦這時才笑道:「逗你還當真了。」

「你不是好人。」卓椏立刻說道:「頭一次再見面就逗我!」

但說完這話,卓椏卻沉默起來。上次他們見面還是在碎葉城,她還有一個多月就要成婚。

可現在她未婚丈夫已經死了,二叔全家也死了,已是物是人非。她想到這些,豈能高興的起來。

劉琦心裡也不好受。就在他前次見卓椏之後幾日,他也見到張滸,二人還攀談許久,說了很多話;卻不想那就是最後一次見面。

「那就不逗你了。」劉琦先回過神來。

「劉哥哥,你今日來這裡作甚?」卓椏也回過神來,出言問道。

「來見張嬸子與天佑、天佐、杏兒,告訴他們張叔死訊。」劉琦又有些傷感,但沒有再次陷入回憶中。

「張叔真的戰死了?」卓椏問道。回家後她也問了張滸與丹夫的生死,得到的答案是沒有人見到他們的屍首,也沒有人見到他們還活著,更沒有人知道他們的音訊,雖然猜測已經戰死,但並無憑據。

「確定已經戰死。」劉琦說道:「丹夫與張叔藏在新城廢棄的地下倉庫里,躲了兩個月,一次出地下倉庫時被大食兵發覺,之後張叔戰死,丹夫卻躲藏起來,之後趁機逃出,逃回嗢鹿州。」

「丹夫還活著?」卓椏卻叫道:「這真是好事!至少還有一人活著!」她與劉琦不同,對張滸並無特別的感情,還不如與丹夫熟悉,聽到丹夫還活著頓時十分高興。

「我要去通知丹叔。」她又道。

「先不忙。」劉琦卻阻攔道:「現下還不能確定丹夫是否已經投靠大食人來嗢鹿州做奸細。如果他真是來做奸細的,還是不要告訴丹叔,免得空歡喜一場。」

「丹夫會投靠大食人做奸細?」

「不知道,得審問後才能知曉。任何人都有可能做奸細。」

「即使他是奸細,不能饒他一命麼?」卓椏問道。

劉琦緩緩搖頭。「若他為了保命曾投降大食人,回來後只要坦誠事實,可以戴罪立功;但若仍隱瞞身份想要做奸細,則罪無可恕。」

「丹夫並未承認自己是奸細,所以如果他被審問出是奸細,那就是後一種情形,不能赦免。」

「真的不能?」卓椏又問道。

「不能。現下正與大食人交戰,軍法絕不容私情。」劉琦斬釘截鐵地說道。

「但願真武大帝保佑,丹夫不是奸細。」卓椏只能對天祈禱。

「好了,沒旁的事情,我要去張叔家,你也回去吧。」待她祈禱完了,劉琦說道。

「我和你一起去。」卓椏卻說道。

「你去作甚?」劉琦問道。

「安慰張嬸子啊!」卓椏理直氣壯地說道:「聽聞張叔死訊,嬸子一定十分傷心,需人安慰;你個大男人當然不知道怎麼安慰女人,正好我來安慰嬸子。」

「那你就一同去。」劉琦想想覺得她說的有道理,也就答應了。

二人一同向張家走去,很快走到門前,劉琦猶豫了一下,似乎有些不忍,但最後還是拍門道:「嬸子,我來看你了。」

「是劉琦來了,」石天巧立刻走過來打開院門,有些驚喜地同他說道。

「是我。」劉琦勉強笑道:「因軍務繁忙,來嗢鹿州這一個多月還沒看望過嬸子,今日有些空閒就來探望一番。來的匆忙也沒帶甚東西,只是從街邊店鋪買了兩條魚。」

「好好好。」石天巧立刻笑道:「只要你能來就好。」說著,她讓開院門讓他們進去。

這時她注意到卓椏也來了,以為是在街里碰到就一同探望,也就隨意將她讓進來,沒注意到卓椏帶有同情的眼神。

「怎麼這個時候過來,不在午時前來,那也能在家吃個午飯。你嬸子我做菜的手藝比以前更好了,保管讓你胃口大開。」眾人進來坐下,石天巧給護衛端來幾碗水,給劉琦和卓椏端來兩碗奶酒,又笑著說道。

「本想在午時前來的,只是忽然又有事情絆住腳,所以才這時過來。」劉琦道。

他這並不是藉口。他在吩咐將招募洗衣工與護士的文書給李珙過目後就走出衙門要來張家,卻不想半路碰上李珙;又正好李珙也有事找他,被強拉回衙門議論好一會兒定下李珙要商議的事情,又議定招募洗衣工與護士之事,就到了午時正。

既然已經這個時候,張家人應當已經吃過飯,也不好再去蹭飯,劉琦只能又與李珙吃午飯,之後才來張家。

「你哪日有空就來家裡吃飯。」石天巧又道。

「嗯,一定,我不會忘記張叔與嬸子對我的照顧。」劉琦意有所指地說道。

石天巧卻沒聽出畫外音,叫天佐、杏兒來給劉琦行禮,又說道:「天佑正在衙門裡忙活。最近因為與大食人打仗他也忙得很,不要說中午,就算晚上也時常披星戴月回來,天不亮又要出門。」

「最近確實很忙,不過可以給他放幾天假。」劉琦道。

「這怎好意思。」石天巧道:「大家都忙,他卻請假,影響多不好。我知道你現下主管嗢鹿州的大小事情,就連張都督都得退讓,但也不要做這樣的事。這對你不好,對天佑也不好。」

「怎麼,你現下位置這樣高?」卓椏卻問道。她並不知曉劉琦現在的地位。

「都是都護信任。」劉琦淡淡地說道。因為與他合眼緣,因為他年輕,也因為他是極少數留在安西的中原將領,李珙十分信任他,劉琦現在地位高於許多平級老將,幾乎算得上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當然,他的權力現在並不鞏固,全賴李珙信任。若李珙不再這麼信任他,或不再授予他這麼大的權力,劉琦會立刻被打回原形。

「那劉哥哥你豈不是相當於副都護或節度留後了?」卓椏不由得贊道:「真厲害!」

劉琦笑笑,並未接話。

之後他與眾人有一搭沒一搭的閒聊起來。石天巧想留下天佐和杏兒同他說話,自己去忙家務;但劉琦卻留下了她,反而讓天佐和杏兒回屋去玩。

「劉琦,你是不是有話要對我們說?」石天巧意識到劉琦的目的。

「還不急。」劉琦說道。

『怎麼回事?』石天巧正要再問,忽然一人從外面氣喘吁吁地走進來,對她與劉琦行禮道:「娘,劉大哥。」

「天佑,你回來作甚?」石天巧立刻問道。

「是我將他叫回來的。」劉琦說道。

「你將他叫回來作甚?」石天巧又問道。天佑也不解地看向劉琦。

「有件事要和你們說,嬸子與天佑都在場時說最好。」劉琦道。

「何事?」這兩個字才說出口,石天巧心中忽然湧起一股不詳的預感。

「張叔,戰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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