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不能哭,眼淚會凍住的(1/2)
「天快黑了,大食人怎還不來?」米特有些不耐煩地說道。他們已經在雪地里趴了一個多時辰,可除不時有三五騎從道路上飛馳而過之外,並無大隊大食人到來。
雖然天還沒黑,大食人趕不到這裡安營十分正常;可即使將身下的雪清了,身上也穿著厚厚的外衣,他還是感覺冷,更不必說此時天上還飄著雪。因此他等的很不耐煩。
「還早著呢。」趴在他前面的劉三笑道:「現在才酉時初,起碼得再過兩刻鐘大食人才來安營呢。」
「時間過得太慢了。」米特一邊說著,一邊緊了緊身上的外衣。
「時間過得與平時一樣,該一個時辰有十二盞茶就是一個時辰有十二盞茶,該一盞茶有兩炷香就是一盞茶有兩炷香,該一炷香有五分就是一炷香有五分,啥時候都不變。」
「你覺得過得慢,是因為你不耐煩在這裡趴著。要是讓你玩你喜歡玩的,你就不覺得過的慢了。」夏傳濤笑道。
米特被他的話噎住,一時不知說甚;丹夫同他說道:「他們這些老兵,不管仗打的咋樣,說話那是一套一套的,你說不過他們。尤其夏叔過去看過軍營大門,那更是最會說話的人,就連罵人都能連罵半個時辰不帶重複的。」
「哎,丹夫,你這話是誇我呢還是損我呢,我咋聽不出來?」夏傳濤笑著插話道。
「我當然是夸夏叔你呢。」丹夫立刻回答,臉色一本正經。
「我咋覺得不是呢?丹夫,你損我呢吧。」夏傳濤又道。
「夏叔你想錯了,我真的是在誇你老。」丹夫又道。
「那小子從小就油嘴滑舌,說的話聽著好像在誇人其實是罵人,但聽著像罵人的話其實在誇人,也分辨不清,你也別和他置這個氣。」劉三這時打圓場道。
他頓了頓又道:「過會兒大食人就要來了。孟別將說,大食先鋒軍有七千人,其中大食兵六千,葛邏祿兵一千。估計營寨安得不會小。」
「大食兵六千,葛邏祿兵一千?這麼多人吶。咱們才五百人,每個人得殺死十四個人才能把他們都打死。」米特道:「這也太難了。」
「難啥?只要衝進營寨,讓他們亂起來,不要說每人殺十四個人,就算是殺一百人也容易得很。」丹夫道。
「這可說不好,」曹方豪這時說道:「咱們畢竟人太少,沒法子將營寨圍起來,大食人四散奔逃根本攔不住,最後未必能殺死幾個。」
「而且大食國過去十來年一直在打仗,現在的攝政王並波悉林也挺厲害,不會選一個飯桶做先鋒大將,咱們就算衝進營寨,他只要沉著指揮,大食兵也未必亂起來。」
他原是碎葉城士卒,又不像夏傳濤那樣交遊廣闊,同劉三或丹家、米家的長輩不熟,平時也很少與他們一塊閒聊。但這時聽丹夫說話,生怕他誤導了另外幾個沒打過仗的新兵,只得出言道。
「那,豈不是說提前埋伏也沒大用處了?」丹夫不在意有人反駁自己,又問道。
「埋伏當然有用。可不能覺得只要能衝進營寨就萬事大吉,之後還得一刀一槍的打。」曹方豪又道。
「原來如此。多謝曹二哥指點。」丹夫道。
「我平日裡指點你那麼多,你都不謝我;曹二指點你一次你就感謝。」劉三開玩笑道。
「這不是跟劉三叔太熟了麼,好像一家人似的有啥好謝的。三叔要想聽,我這就說,多謝三叔,多謝三叔……」丹夫仿佛複讀機似的說起來。
「你跟那蝲蝲蛄叫喚似的說這幹嘛。」劉三又道。
「這不是三叔你讓我說的?」丹夫一臉無辜地說道。
「放你娘的屁!」劉三忍不住罵道:「我多時候讓你跟叫魂似的反覆說了。」
「是,是,我放我娘的屁!」丹夫連聲道。眾人都笑起來。劉三也不好再罵。
他們正說笑,忽然感覺地面輕微震動起來,因自己年齡小家裡又不是世代為兵,不敢像丹夫似的與老兵開玩笑因而剛才一直沒說話的雷諾叫道:「大食人來了!」
「大食人來了。」劉三也說道:「都別再說話,小心被大食人聽去。」
眾人忙噤聲。玩笑歸玩笑,他們趴雪地里的目的不就是埋伏大食人?要是因為誰說話被聽去致使前功盡棄,那就是天大的罪過,自己也沒臉活著回去。
一時間許多人都將腦袋也趴下來,頭上蓋著白帽子,生怕被大食人瞧見。
劉三倒是抬著腦袋看向大食人。他身前有一棵樹,正好可以擋住身形,不怕被大食人瞧見黑色的眼珠子。
他只見大食人井然有序地安營紮寨,搭建帳篷,又使人鑿開河面的冰取水,一切井井有條。
「大食人果然厲害,不愧為天下強兵。」劉三輕輕嘆道。
這時天已經黑下來,大食人在營內為士卒做飯,也頗為吵鬧,他們不必像剛才那樣噤聲。劉三側頭正要對身旁的米特說話,忽然見到他嘴角似乎有口水,忙說道:「米特,快將哈喇子抹去。這麼冷的天,哈喇子會凍住的。」
「啊?是,是。」米特愣了一下,連聲答應又用右手抹去口水。
「可是劉三叔,見大食人吃飯,我也餓了。」米特又道。
「忍忍吧,」劉三道:「差不多再有一個時辰,就能襲擊大食軍營。等打進去,吃大食人的飯,就不用再啃乾糧了。」
「曹二哥不是說打進軍營也不見得之後就容易了,還得打嗎?」
「那是曹二讓你們不要太輕敵。孟別將打仗厲害的很,有他指揮,咱們又是奇襲,只要能殺進營里就打贏了。」
「是不是只要殺進營里大食人就會四散奔逃,不敢再抵抗?」
「差不多吧,但也得小心仍堅持抵抗的人。」劉三囑咐道。
「我知道了。」米特答應一聲,又道:「既然有孟別將指揮沒那麼難,那我得多殺幾個大食人,為親朋報仇。」
他雖然沒有直系親屬死在大食人手裡,但家中幾代與嗢鹿州其他世代為兵的人家互為婚姻,新城戰死的士卒中有不少是他家的親朋,他也深恨大食人,要多殺幾個為他們報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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