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大勃律與葛邏祿(2/2)
他又擔心有人吃醉了酒睡在地上一夜被凍死,畢竟安西晝夜溫差極大,九月晚上已經有些冷了,於是安排一支人馬在這裡來回巡視,見到倒在地上的人就送到掛上搌布的帳篷里暫時安置。
聽到李珙命令,不大喜歡吃酒的將領比如張誠如蒙大赦,行禮後立刻欣喜地離開;喜歡吃酒的將領也不反感,行過禮後繼續吃。
軍營中也再次響起對李珙的誇讚之聲。都護不僅允許喜好吃酒的人繼續吃,而且還安排士卒巡視以防他們凍死,將士們不論是否喜歡吃酒都稱讚他。正與劉琦一道離開的李珙聽到眾人讚頌,不由得又高興起來。
「明日清早我還要傳令,明日與後日允許士卒繼續慶賀,可以隨意吃酒。」李珙又道。
「都護,這不必了吧。明日吩咐今日值守的將士慶賀一番也就罷了。」劉琦勸道。
「如此大喜之事,慶賀一日哪裡夠?得慶賀三日才好。」李珙卻堅持己見。
「即使如此,也應安排好值守將士,萬萬不能沒有士卒守衛,所有人都在慶賀。」劉琦道。
「此事由你安排。」李珙立刻吩咐道。
「是。」劉琦哭笑不得,只能答應一聲。
「劉琦,你說,並波悉林此時在作甚?」他忽然又想起從這裡敗退而走的大食軍。
「應當在重新恢復軍心士氣。」劉琦猜測道:「大食軍遠比咱們兵多,戰力也不弱,最後卻戰敗,軍心士氣多半已經跌到谷底,急需恢復,不然並波悉林即使想在伊麗河谷口堅守,恐怕也做不到。」
「說得有理。那他會如何對待葛邏祿人?」李珙又問:「葛邏祿於大食,就如同大勃律之於大唐吧?此戰獲勝後我雖給與賞賜,卻又要求大勃律增兵;大食人戰敗,並波悉林會如何對待葛邏祿?」
「應當是好言安撫。」劉琦又猜測著:「大食軍也損失極大,承受不起葛邏祿人再逃走或重新歸附大唐。多半好言安撫,賜予些財貨,再分析利弊,使葛邏祿人繼續跟隨大食。」
「我覺得這點你猜的不對。」李珙卻道:「這段時日我並不親自指揮,閒暇時間也會研究並波悉林為人。
雖能得到的消息不多,只有他在西方極遠之地親自指揮的幾仗經過,與喔鹿州之戰中幾次親自出手,但也能看出,並波悉林極少對藩屬採用安撫手段,動輒叱罵;而且戰事不利時對藩屬態度更差。
葛邏祿對大食來說也等於是藩屬,並波悉林應當不會好言安撫。」
「既然都護如此說,那自然就不會是了。可葛邏祿也不是大食以往的藩屬,頓毘伽恐怕不會吃這一套,會對並波悉林更加不滿。」劉琦道。
「看來大食軍不會安寧了。」李珙笑道:「雖不追擊大食軍,但也要派出探馬,探查大食軍情形。命探馬注意大食軍營中打葛邏祿旗幟的人,看看葛邏祿人能否鬧出甚動靜。」
「但願葛邏祿人能鬧出大動靜。」劉琦道。
「我也如此盼望。」
……
……
「頓毘伽,咱們走吧。」就在李珙與劉琦議論的同時,在頓毘伽的帳篷中,烏日塔大聲對他說道。
「大食人言而無信,不僅不給之前答應咱們的東西,反而驅使咱們與唐軍交戰。若僅僅如此也就罷了,大食人不給,咱們還能從唐人手裡搶來。
但大食人竟然敗了!他們在喔鹿州城下戰死七萬,不僅始終沒能奪取這座城,反而被唐國援兵偷襲營寨,不得不從城下撤走。
這不是一場普通敗仗,這一戰失敗後大食人再不可能占領整個安西,甚至早晚要讓出谷口、放棄對潔山城的包圍,最多守住碎葉鎮。
也就是說,咱們葛邏祿人的土地將重新與唐人土地相連!咱們背棄唐國之事一定被李珙等人記著呢,將來與大食人議和、又稍微恢復些實力後一定會來討伐咱們。而咱們不可能打得過唐軍。
為避免被討伐,咱們一定要立刻撤走,不再為大食人出力,再派人出使安西,送上許多珍貴禮品,承認錯誤。如此一來還有不被討伐的可能。
即使不考慮是否被唐軍討伐,咱們也不能繼續在大食軍中待下去了。大食人戰敗後對咱們的態度變本加厲,動輒呵斥,驅使咱們的人做最苦最累的活,簡直當做奴隸。
憑藉大食人的態度,將來再與唐軍交戰必定把咱們當做炮灰,此戰因並波悉林起初認為能奪取鹿州城、又輕視葛邏祿人,咱們還能保全一半族中勇士,下一次都得戰死!若族中勇士都戰死了,咱們還如何保全部族?不論如何,咱們都必須離開!」
「對,必須離開!不能給大食人賣命,必須立刻離開,回去保護咱們的部族!」
「既然大食人不能帶領咱們獲得戰利,咱們也不能繼續為他們打仗!」
「大食人使喚咱們的人如同奴隸,還不如唐人!絕對不能繼續在這裡待下去了。」
其他各部族首領也紛紛叫道。
但坐在主位上的頓毘伽卻皺起眉頭,待眾人不再叫嚷後說道:「你們想的很好,但咱們怎樣撤走?
你們不要忘了,咱們葛邏祿人如今被大食人分成兩部分,一部分是我的部眾,約四千人,在大食軍西邊;另一部分是你們的部眾,約六千人,在大食軍東邊又被大食小營寨包圍。你們覺得,咱們怎樣撤走?」
「只能與大食人攤牌。」烏日塔說道:「直截了當告訴並波悉林,咱們要撤走,請他讓開道路。咱們願意放棄絕大多數糧食、兵器甚至搶來的戰利,只保留馬匹。
大食軍現在士氣低落,並波悉林應當不願再和咱們葛邏祿人衝突,會放咱們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