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偏坐金鞍調白羽（2/2）

「王勝，」他們二人十分熟悉，此時身邊又沒有旁人，孟成康也直呼他名字道：「我總覺得劉琦派兵救援不對勁。」他隨即將自己的猜測告訴王勝，又道：「也不知當時那護衛對劉琦說了甚。」

「你這樣一說，我也覺得劉琦起初似乎不願派兵救援。但你這只是猜測，並無實證。況且就算劉琦因為某些緣故改了主意，他說的話也沒有錯處，咱們也不能勸服他再次改為不派兵救援。」

「你也別想這事了，回去再睡一會兒吧，那比琢磨這件事要緊得多。」王勝勸道。

「你說的也是。」孟成康雖然心裡還想先把疑惑解開，但王勝這樣勸他也只能暫且放下此事。

可就在此時，忽然一名參軍事輕聲說道：「王都尉，孟都尉，我聽到了那護衛對劉都尉說的話。」

「你聽到了？那護衛到底說了甚？」孟成康立刻追問道。王勝雖然沒有說話，眼裡也冒出好奇的目光。

「啟稟二位都尉，那護衛當時對劉都尉說，某個別將下屬的某一隊陷在城中，一個姓丹的，還有一姓米的未能從地面逃回地道中。具體姓名下官並未聽清。」那參軍事道。

「一個姓丹的，還有一姓米的沒能從地面逃入地道中？」孟成康追問道。

「是。」參軍事又回答。

「我明白了。必定是他老熟人昨夜去地面攻打大食宅院卻被大食兵埋伏，又沒能及時逃入地道，派兵救援的目的是救回他老熟人。」

孟成康立刻說道：「劉琦出身中原，大家都知曉；但他起初作為府兵從中原調來，在安西仍是一小卒。他一定是在做小卒時與幾人交情好，後來做了大官也一直記掛著。」

「但幾年過去，他當時好友仍只是小兵，至多升為隊正，大食奴打過來後仍要上陣殺敵。昨夜他幾個熟人所在一隊去往地面攻打某戶宅院，卻被大食兵埋伏，全隊被打散，劉琦熟人生死不知。」

「他的護衛探知此情形，趕忙過來稟報；劉琦為救熟人而改了主意派兵救援。」

「他這是假公濟私，我要向都護建言他這個做法。」孟成康最後說道，而且情緒十分激動，又帶著一絲興奮。

他們年紀都比劉琦至少大十五歲，卻眼看著劉琦要爬到他們頭頂、成為上司，心裡豈能願意？只是劉琦的過往經歷和指揮並無值得指摘之處，他們身為高級將領明白胡攪蠻纏沒有任何用處，只能默默看著劉琦即將升上去。

可此時孟成康卻發現劉琦一個大把柄，他完全可以向都護建言，從而降低劉琦在都護心中印象，甚至可以降低劉琦在全軍將士心中印象，他頓時變得十分高興，興奮說道。

「孟成康，無論如何，去往地面與大食兵交戰的安西將士都是好樣的，你不應該用適才那樣的語氣談論他們。」聽到孟成康的話，王勝卻覺得不舒服，首先說道。

「是我說錯了。」對這一點，孟成康立刻認錯。

「而且，你把這當做劉琦把柄去向都護建言，倒也可以；但仍十分不合適。」

「首先，就算劉琦護衛向他說起他的熟人陷在城中，你也不能證明劉琦派兵救援就與此有關。」

「其次，劉琦在商議時說的那幾段話你並不能完全反駁回去；就算劉琦派兵救援確實有私心，你就能說他全是因為私心？公私兩便，這一向不是朝廷反對之事，都護未必會因此對劉琦心生惡感。」

「其三，若被劉琦知曉此事是你或你指使的人向都護建言，他完全可以將你在商談時說的話在軍中散布，你不願派兵救援被將士們知曉，你覺得將士們是反感你還是反感劉琦？你難道想與劉琦兩敗俱傷？」王勝最後說道。

「這，這，」孟成康適才心中只想著抓到劉琦一個把柄，可聽王勝這樣一分析，這個把柄沒那麼好用。

「難道就全無用處？」他又問道。

「你現下去建言，幾乎沒有用處。你想讓他有用，只能是劉琦救援失敗，沒能救回幾個人卻死傷眾多，這時你向都護建言才有用處。」說完這句話，王勝頓了頓又道：「成康，不論如何，咱們是將領，將領要憑戰功說話，而不是耍嘴皮子。」

「你說得對，是我想左了。」王勝最後一句話點醒了孟成康，他立刻說道：「那我就等著此戰結果，若死傷不多又救回潰兵，我就當不知道他也是為了救熟人；若救援失敗又死傷不少，我才向都護建言。」

「我先回去睡覺了。」孟成康又說了這句話，轉身離開此處。

他離開後，本一直面帶微笑的王勝忽然眉頭皺起來。王勝也不願意劉琦爬到他頭上，但他卻不想孟成康這樣嫉妒劉琦，恨不得發現一點兒小錯就向都護稟報，以求把劉琦拉下來。

「這樣下去可不成。」他又自言自語道：「現下成康還明白要聽從軍令，但越來越嫉妒恐怕早晚會對劉琦不和他心思的命令暗中抵制，不完全遵從。一旦發生這種事，不僅對全軍和大食軍交戰十分不利，對成康自己也沒有絲毫好處。」

「哎，前段日子我也出言勸說過，但他也不怎麼聽。救援之兵返回後我再勸他一次，若還不聽，我只能偷偷對都護說，讓他教訓成康了，無論如何不能影響與大食交戰。」

王勝這邊想著，孟成康回到住所，躺下睡覺。但他心裡存著事情，完全睡不著；又想著若救援順利自己好不容易抓的劉琦錯處就毫無用處，不由得有些煩悶，從床上坐起來，又和護衛說起此事。

他說完就後悔了，連忙囑咐護衛不要向外傳。護衛雖知道輕重，但仍忍不住同關係極好的人說，一來二去，此事就被孟成康下屬一些武將知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