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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0章 驕虜尚寬天討(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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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屎!」「該死的!」並波悉林又連聲罵道。

在他大聲痛罵時,站在周圍的侍衛都一聲不吭,甚至像是聽不到他的罵聲一樣。

並波悉林每次憤怒之極的時候,都會像這樣在帳篷里痛罵,痛罵敵人,痛罵自己犯錯的下屬。但雖然他的這個做法在高級將領中早已被人知曉,但中低級將領不知。

他也不想讓中低級將領知道,所以每當這種時候能留在帳篷里的都是他非常信任、絕對不會對旁人『胡說』的侍衛,而且輕易不會換人。換而言之,這些侍衛已經看過多次並波悉林痛罵,早已習慣,自然不會有甚反應。

尤其站在帳篷門帘旁的阿貝德。他今年不到三十歲,但十年前就已成為並波悉林侍衛;並波悉林生氣時候雖然不多,每年也有那麼兩三次,阿貝德當然也看過很多次;他甚至能將並波悉林每次罵人的詞按照順序說出來。

所以他此時站在門帘旁,十分無聊。慣常用來打發時間的手段都用過了,他悄悄看了並波悉林一眼,又在心裡想著:『總督能換一換詞就好了,聽起來還新鮮一些,也讓我不怎麼無聊。其實罵人的詞挺多的。』

他正想著,忽然守在帳篷外面的一名侍衛掀開門帘,走進來附在阿貝德耳旁說了一句。阿貝德讓這人出去等著,自己走到並波悉林身旁,趁間隙輕聲說道:「總督,齊亞德·本·薩利赫將軍與賽義德·本·侯梅德將軍想要求見您。」

「齊亞德與賽義德?」並波悉林這時正好罵的口乾、拿起水杯喝水,聽到阿貝德的話反問:「他們是否告知了因為什麼事情要求見?」

「沒有,二位將軍沒說有什麼事要對您說。」

「算了不問了,這個時候求見,一定與剛剛結束的交戰有關。」並波悉林自言自語一句,抬起頭對阿貝德道:「你去將他們兩個叫進來。」

「是。」阿貝德答應一聲,轉身去通知。很快,薩利赫與侯梅德走進來,彎腰行禮道:「願主賜安寧與你,我的總督。」

「願主賜安寧與你們。」見禮完畢後並波悉林立刻問道:「你們有什麼事?」

「總督,剛才所有將領從您的帳篷里離開後,納賽爾返回自己的指揮所,將法里斯·何叫過去,要在交接軍隊指揮權前處罰法里斯·何。我當時偶然路過,見到納賽爾揮舞著鞭子要鞭打法里斯·何,被我阻止了。」薩利赫道。

「你做得對。」並波悉林略微過一下腦子,點頭說道。

納賽爾要處罰何普的原因很簡單:因為唐軍將士假扮哈迪軍偷襲他的指揮所,導致他不得不從指揮所逃走,進而導致各軍因為趕來救援他而損失慘重、輸掉戰役。

雖然何普其實沒有任何責任,完全是納賽爾和他的護衛沒有想到唐軍會假扮哈迪軍;但納賽爾心裡憋悶,又不能找別的大食將領麻煩,只能沖何普發火,誰讓何普不是大食人呢。

「但是,以後對於哈迪軍的管理需要更加嚴格。」並波悉林頓了頓又道:

「秦那人的語言和大食語差別太大,文化也差別極大,不同秦那人的長相在大食人看來卻又沒太大區別,短時間內根本不可能讓所有將領學會如何甄別一個秦那人到底是哈迪軍士兵還是秦那國家軍隊士兵假扮的。」

「如果對哈迪軍的管理仍然鬆散,秦那軍就能反覆利用這個漏洞進行偷襲,所以必須嚴格起來。」

「其實,不如將哈迪軍解散算了。」並波悉林想想又道:「將所有士兵拆散分到各軍中擔任翻譯,長時間相處後各軍將領和士兵應當能夠分辨出本軍的翻譯,不會再被秦那軍士兵假扮也無法發現。」

「總督,不能這樣做。」聽到這番話,薩利赫立刻說道:「只有允許本地士兵單獨組成一支軍隊,他們才會認為將來在國家中,至少在這一片土地的地方政府中占有一席之地。」

「若解散哈迪軍,他們就會認為自己永遠都是大食人的僕從,進而導致那些有能力、有理想的人不願意為我國效力,心懷秦那國甚至與秦那國安西大都護府私底下有聯繫,進而導致我國始終不能穩固地統治這片土地。」

「秦那國政府也沒有允許這片土地上人口眾多的突厥人單獨建立軍隊。」並波悉林反駁。

「秦那國政府與我國政府的組建形式不一樣,不能一概而論;而且秦那國也沒有強迫所有突厥人完全聽從政府統治,允許許多突厥部族存在;而且這些部族只需要按時繳納一定賦稅,在部族內部就可以不遵從秦那國法律。」薩利赫立刻回應。

「你說得對。」只有他們這幾個人,並波悉林也大方承認自己犯了錯誤,又出言道:「確實不能解散哈迪軍;但管理一定要嚴格起來。」

「讓法里斯·何指定兩名秦那人士兵為專職傳令兵,我再指派兩名懂得秦那語的大食士兵也去擔任傳令兵;如果哈迪軍要與其他軍隊溝通但法里斯·何自己又沒有時間,只能派這四名傳令兵進行溝通,不能安排其他人。」

「這四人身上要攜帶信物,還要知道口令;每次出動至少兩人,而且一名秦那人一名大食人,不可違背。」

「對於其他哈迪軍士兵,他們不能隨意在不同宅院中行走,只能在安排他們住的宅院中活動;督促哈迪軍士兵學習大食語,每天至少要學習三個小時,儘快熟練掌握。……」

並波悉林一連說出許多對哈迪軍的限制。

聽到這幾段話,薩利赫不由得皺了皺眉。這些限制簡直將哈迪軍當成『犯人軍』,被看管的不比犯人輕,一定會引起包括何普在內的大多數哈迪軍將領士兵反感。

但這些限制條款又不能說沒有道理。大食人與秦那人的區別太大了,甚至超過與印度人的區別,要想防範秦那政府軍士兵假扮哈迪軍士兵帶來危害,似乎只能這樣做。薩利赫也只好默不作聲。

「書記官,」說完限制條款,並波悉林按照習慣要叫書記官記錄下來。但他才說出三個字就想起書記官都被他趕出帳篷,還沒叫回來,又回頭對薩利赫吩咐道:「齊亞德,只能麻煩你記錄了。」

「我從前也做過總督的書記官,今日正好回味一下當時的情景。」薩利赫笑著說了一句,走過去開始記錄。

這時並波悉林看了侯梅德幾眼。他和薩利赫一起進入帳篷,但進來後到現在一句話都沒有說過。

「賽義德,你來找我,到底是為了什麼事?」並波悉林出言問道:「你也是因為哈迪軍的事情來找我的嗎?」

「不,我求見總督不是因為有關哈迪軍的事情;實際上,我只是與齊亞德偶然碰到,並不是一起來的。」侯梅德說到這裡頓了一下,然後沉聲說道:「我來,是想請求總督,從嗢鹿州撤兵!」

「從嗢鹿州撤兵?」並波悉林下意識重複一遍,然後厲聲說道:「賽義德,你瘋了嗎!」

「仗已經打到現在這種程度,數萬士兵戰死,已經占領全城五分之四的土地,秦那軍也已經損失巨大,再加把勁就能奪取整座城,這個時候你勸我撤兵?」

「而且我記得半年多以前正是你說,應當加快速度攻打嗢鹿州、在秦那人將更多與我國沒有仇恨的人教育成痛恨我國的人之前,打敗他們,消滅以曾被俘的人為主組成的軍隊。」

「也是你說,退讓不能帶來和平。秦那人採用的新制度會使秦那官員只能順著士兵的想法做出決定,一旦違背士兵意願就會反噬自身。如果秦那官員與我國停戰,憤怒的士兵會殺死官員,推舉願意帶領他們報仇的人為官,繼續與我軍交戰。」

「也是你的總結,不能與秦那人議和,也無法與秦那人議和。」

「可現在,你卻勸我撤兵?你是在樹上摘桃的猴子嗎,變化這麼大!」

「總督,那些話確實是我過去說的,但我現在的想法已經發生改變。」侯梅德說道:「我預料到秦那軍的抵抗會非常激烈,但完全沒想到會激烈到這種地步,也完全沒想到他們會採用巷戰這種作戰方式。」

「巷戰對我軍限制太大了。在街道的限制下,我軍的優勢幾乎被完全抵消,而秦那軍的優勢被放大,這使得我軍一直難以完全控制整座城,而且在可預見的未來也不可能控制。」

「總督,齊亞德,你們應該明白我的意思,我指的不僅是地面,也包括地下。我軍能夠占領地面,但不可能占領地下。僅憑哈迪軍,根本不可能占領地下。」

「而只要不能占領地下,就不能算作完全控制嗢鹿州城,大軍也會被拖在這裡,一直拖到他們的援兵趕到為止,然後我軍被打敗,狼狽撤出嗢鹿州。」

「既然一定不能奪取嗢鹿州,早晚會撤走,還不如在我軍仍擁有主動權的時候撤走,也避免更大損失。」

「至於之後,我當然不會天真地以為秦那國會與我國議和,放棄碎葉城及周邊地區;秦那軍一定會進攻碎葉城。但那時,戰爭局勢就會發生變化,變成我軍防守,秦那軍進攻,我軍也不會像這樣被動。」

「交戰地點,我認為應當放在伊麗河穀穀口。那裡地形崎嶇,是防守的好地方,只要士兵充足,一定能夠守住,並給與秦那軍重大殺傷。」

侯梅德對於這場自己預想的防守戰沒有細說、一筆帶過,繼續說道:

「秦那軍進攻戰失敗後,將領與士兵一定都會變得清醒一些;而且在戰爭中打頭陣的一定是從碎葉城逃出來的、與我國有血海深仇的人,他們也會因為進攻失敗而大量戰死,剩下的人會更加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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