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要適應新的規矩(2/2)
「劉郎,你這話說的就不對了,莫非不能帶人來這家酒肆吃酒?」李全又看了劉琦幾眼,確定他確實不在意自己這樣叫他,笑著說道。
「不是不能,但這家酒肆畢竟檔次低了些。」
「高書記可不像你一樣庸俗,這家酒肆雖店面小些,但極有特色,高書記一聽就要過來瞧瞧。」李全又道。
「確實是我自己願意來的。」高適笑道:「碎葉鎮的風情與龜茲又不相同,胡人更多。我聽聞這家酒肆有火不思與塤合奏,覺得新奇,畢竟連京師都尚未有人用這兩種樂器合奏,就趕來聽聽。
說著,他看向正在彈奏火不思的巴特,又瞅了瞅酒肆內外正笑著拍手的觀眾,又道:「現在聽來,火不思彈奏的確實不錯,只是怎無人用塤與他合奏?」
「每日午時才有人合奏,現下並無。」劉琦解釋一句,又對李全道:「你怎不將事情與高書記解釋清楚就把人帶來了?」
「我適才明明已經向高書記解釋過了。」李全忙道。
「李佐史確實解釋過了,是我適才急於走來,沒用心聽。」高適也道。
「原來如此,是我誤會了。我敬二位一杯!」說著,劉琦端起酒杯飲了一口。
「乾杯!」高適與李全也忙舉起酒杯。
他們邊吃邊聊了起來。高適中午吃的酒不少,這時又飲了好幾杯,有些醉了,說起自己在中原的經歷。
他一說,劉琦才知曉高適從開元十九年、二十八歲起就鑽營官場,也幾次參加科舉考試,但一直到三年前天寶八年、四十六歲的時候才考中,還不是進士科,授官也僅僅為縣尉。
今年春,高適辭了縣尉之職,又來長安,終於成功被隴右節度使哥舒翰召入幕中。正巧朝廷要派人出使大食,哥舒翰舉薦了他,他就作為使者來了安西。
訴說生平還引得他自己時而落淚,為蹉跎大半生而悲傷。劉琦忙勸道:「李太白有詩云:『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盡還復來』。高書記大才,將來必有重用一日。」李全也出言勸解。
「借二位吉言,若將來能有出頭之日,必定報答二位。」高適又哆哆嗦嗦地站起來要對他們行禮,但禮還沒行完就差點跌倒,劉琦忙扶住他。
高適吵嚷著又喝了幾杯,徹底醉了,趴在桌子上呼呼大睡起來。劉琦左右看了看,對李全道:「今天就到這裡吧,明日我再找你吃酒。我送高書記回去。」
「不在這裡把晚飯也吃了?」李全笑道。
「在這兒吃就控制不住想吃酒,我今日吃的不少,不能再吃酒了。」劉琦道。
「也對,不能多吃,吃醉了可不好。」李全說著,又看了一眼高適,確定他已經爛醉如泥,忽然正色對劉琦道:「劉郎,我要勸諫你一事。」
「怎用上了勸諫一詞?」劉琦笑道。
「我可不是在與你開玩笑。」李全道:「這事對你十分要緊,你可不要不當回事。」
「何事?」見他說的鄭重,劉琦也坐直了身子。
「你對待高書記,似乎太恭敬了些。」李全道:「我知曉高書記是岑公友人,在中原名氣不小,你敬著些也平常;但你也太恭敬了。」
高書記現下本職才是隴右節度使掌書記,大約等同五六品官職;加銜是西平郡長史,也才從五品上。你升了下府果毅,就是從六品下。他雖然官比你略大,但也都是中品官員,又不是本衙門的上官,這樣恭敬做甚?你已是六品官,還想著得舉薦書去中原遊歷不成?」
「再說以後的前途。派一個掌書記出使大食,擺明了朝廷不在意大食人,返回京師也沒甚底功勞,多半仍去做掌書記;而你前有王節度使臨終舉薦,後有封副使青睞,雖一時不可能再升官,但將來前途坦蕩,再有三五年就比高書記官大了。你同樣不必這樣恭敬。
況且這樣做也不僅是鬧笑話,還會讓人以為你這個人沒上沒下,不懂官場規矩,封副使以後提拔你也會三思而行。總而言之,劉郎,你對待高書記平常些為好。」
「多謝十七郎。」劉琦忽然起身對李全行禮道。
「這是作甚?」李全也有些慌亂。
「十七郎一番話讓我茅塞頓開,若無你的勸說,我或許就釀成大錯而不自知,當然要行禮。」劉琦道。
聽了李全的話,他忽然清楚地意識到:『自己已經不是那個小小的、不被人在意的參軍事甚至士卒了,他已經是大唐中品官員了!』
雖然他早已知曉自己是中品官員,但驟然得到提拔,從成為假別將起又始終沒怎麼和同級別的官員交往,使得他待人接物下意識仍然按照做參軍事時的做派。
對上一般官階低的人還罷了,人家最多說他平易近人,但他恰好又與高適長時間相處。他雖然嘴上說著不再在乎甚名人,但見到高適這樣的後世著名詩人仍然不自覺矮一頭,比對待原來的上官還要恭敬得多,這就令人看了十分彆扭。
正如李全所說的,被人笑話也就罷了,對他在官場上也有礙。若無李全提醒,過去很長時間他才能意識到這個問題,而到那時或許已經耽誤一兩個在封常清心裡記功的機會了。
想到這裡,劉琦又對李全行了一禮。李全忙扶起他,笑道:「你既然拿我當朋友,這難道不是朋友間該做的嗎?」
「你說得對,是我生分了。」劉琦頓時明白過來,也笑道:「明日正午還是這家酒肆,我請你吃酒。」
「別,明日正該我做東道。後日,後日你請我吃酒吧。」李全又道。
「一言為定!」劉琦與他拍掌大笑。
「你們在笑甚?」這時巴特早已停止演奏來招呼客人,丹妮婭正好將一桌客人要的下酒菜送過去,聽到大笑,仗著二人平素對自己很友善,出言問道。
「沒甚,只是說明日午時或後日午時定下在你家的酒肆吃酒。」劉琦道。
「這可太好了。」丹妮婭調皮地笑道:「奴一定恭候二位官人大駕!」
劉琦與李全又笑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