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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家信(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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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定把他們帶回來見您,老先生,您不會有事的,不會有事的,我還沒好好感謝您教我的學問呢!」

「你少誆老兵…我…我從軍好些年,死人見得多啦,知道自己不行了。」

杜六的說話聲和手指愈發無力,還強撐著說話:「本來三十年前,大漢沒了…我…我就該和大將軍一起死的,可是我擔心家裡兩個兒子,我活下來,當了逃兵,這一逃就多活了三十年…該走了…回家了…回家了…」

康朱皮不再說話,不再發怒,只是靜靜地聽,靜靜地握住老人的手。

昏暗的屋內,已經完全看不清老兵杜六的面龐與表情,康朱皮只聽見杜老兵絮叨著一串完全陌生,普通至極的名字,殘破蒼老的聲音裡帶著難得的激動與喜悅:「你們…還是當年那模樣…只是…我老了…」

「咳咳咳咳咳……我看到了,是大旗,我們的大旗啊!」康朱皮感到杜老兵的手突然有了一絲氣力,他的嗓音在一串撕心裂肺的咳嗽後,變得前所未有的清晰與興奮:

「克復中原……」

話音戛然而止,杜老兵的手無力地墜落下去,再也沒有了動靜。

康朱皮要來了一支蠟燭,點燃放好,這屋裡已經不知道多少年沒有點過蠟燭了。借著微微的燭火,康朱皮看清了杜老兵的遺容,他最後的表情是喜悅?遺憾?不舍?還是解脫?康朱皮很難說明白,只是伸出手,合上杜六的雙眼。

一旁的稻草上放著那雙草鞋,嶄新的,依舊是一點泥巴與污漬都沒有。看著杜老兵那雙粗糙乾瘦,老繭與厚皮怕不是有小指蓋厚的光腳板,康朱皮沒有言語,只是取來草鞋,認真仔細地給杜六冰冷的腳穿上。

屋角的破陶罐里放著三封家信,一封是長子杜釀寄回來的,另外兩份是杜六和二兒媳寫給杜胙的。信折的整整齊齊,上面的字跡清晰可辨,很工整,沒有一處塗改和錯誤。康朱皮取出懷中的書囊,把杜老兵的信重新疊好,和自己視若珍寶的筆記放在一起。

兩行眼淚奪眶而出,流過唇邊,帶著淡淡的咸苦。康朱皮抽出百鍊清剛,割去一縷頭髮,輕輕撒下。

康朱皮的親衛則用草蓆裹了杜六的屍骸,按照渠帥的指示,要將其燒化了放進骨瓮里,帶到益州去下葬。這不是胡俗,因為康朱皮聽杜六說,那些連馬革都置辦不了,又不願埋骨異鄉的老兵,死後就要「火葬家焉」。

康朱皮背著杜六唯一的孫女離開了宅屋,小女孩哭著要爺爺、爸爸、媽媽,問胡阿叔能不能把爺爺救活,能不能把媽媽帶回家。

「別哭了,我這就去救你娘。」康朱皮柔聲安撫著杜招弟:

「杜阿翁回家了,去見他的好朋友,他的夥伴了,他們已經三十年沒見了,讓你阿翁好好的跟他的夥伴們敘舊吧。不哭了,我帶你去一個好地方,那裡會有很多小夥伴陪你玩,你給胡阿叔好好活著,我答應帶你還有你的爹娘......還有杜老先生回家。」

小程虎湊了過來,好奇地打量著康朱皮背上哭哭啼啼的杜招弟,眼珠轉了一會,從掌心裡變出一小塊飴糖,遞出去,昂首挺胸地說:

「阿姊不哭,給你甜塊塊吃,我阿叔說過,吃了甜塊塊就能不哭了。」

杜招弟在康朱皮鼓勵的注視下接過飴糖,含進嘴裡,享受甜味帶來的慰藉。過了一會,又癟嘴,可憐巴巴地望著康朱皮:

「胡阿叔,他們為什麼要打我爺爺,為什麼世上有那麼多壞人,是不是已經沒有好人了?」

「對,我阿叔經常說外面到處是壞人!不能亂跑!」程虎喊道。

康朱皮擠出一個微笑,把兩個孩子抱上馬:「兩個小傻子,這世道上肯定是好人多,壞人少,沒錯的。」

回李家堡後,康朱皮把三個孩子託付給米薇照看,又徑直取了郝散的金駝大旗,只言是三郎君李始之的意思,堡中部曲與康朱皮也比較熟稔了,也就沒細管。

帶好大旗與郝散的首級,康朱皮帶領親衛隊點齊火把,蜿蜒如一條火蛇,在夜色中朝郡城的方向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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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下大人公、阿奴並得安樂,不用遠憂。聞年屆寒苦,更望夫君好將息,勤為加餐,莫憂妾在此……」——《杜氏家書》載《往事錄·附錄》

作者的話:感謝蘇拉巨巨的推薦!還有親王殿,想到今年過年,我一個人在臥室里隔離,就是讀完了《長安十二時辰》,然後沒想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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