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凶禮(2/2)
在葬禮現場,最顯眼的地方立好了兩扇大門,以精美絕倫的細竹與塗漆柏木雕作裝飾,繪著各種神仙人物歷史典故,即葬禮中所謂的「凶門柏裝」,窮人根本負擔不起,只是西晉新起奢葬之風的重要代表。
圍繞著凶門柏裝,前來弔唁的各家豪強與李家人一一見禮,先是李家人大哭作為見面禮節,隨後客人回應主人,也是大哭。
「窮矣!」李始之穿著齊衰的粗麻布衣服,眼眶通紅,對著康朱皮嚎啕大哭。
「窮矣!」康朱皮趁機把錢塞給李始之,又借著大蒜的力量,擠出兩滴淚:
「不能與你阿姊完成兵棋之約,我心痛殺也!不能報你阿姊救命之恩,我心痛殺也!」
康朱皮一邊絮叨,又和李始之湊到無人的角落,確定四下無人後,李始之十分無語:「康郎君,你怎麼像個南貉,哭就哭,怎麼還邊哭邊說?」
「說正經的,某人活得好好的,但某人她掛念你這邊,不知現在如何?」
「謝康郎君,都是家父在處理,家中尚好,只是大祖母、家母比較悲痛,有時茶飯不思,還有四五弟他們在哭鬧。沒奈何,也是按你說的,做就做全套,性命要緊。」李始之有些無奈,時不時還和康朱皮大哭兩聲,接著又說:
「布置如何,賢叔父說他的斥候發現了馬糞的蹤跡。」
「他發現就好,我就怕做的太隱蔽了,反而自害。」康朱皮長出一口氣。
殺了李廿後,康朱皮準備了兩條退路,第一是如果壓不住消息,就帶著細軟,打著去雁門做生意的名義避風頭。
第二則比較行險,康朱皮忘記某些想要置自己於死地的人,殺死李廿既帶來了危機,也提供了機會,康朱皮便要打出手中的底牌——秀支羯利、馮莫突和張督派的一支突擊隊刺殺康朱皮失敗,反落了個活口,那被打成「偷豬賊」的羯胡既落入康朱皮之手,肯定要榨出最後一絲利用價值。
被吊在城牆示眾又關在黑牢好幾個月後,俘虜的精神幾近崩潰,當康朱皮提出「撕掉蒙面布,繼續做偷豬賊,然後打死示眾」還是「做我教你當的搶劫犯,留個活路」兩套方案後,俘虜毫不猶豫地選擇了後者。
「你記得說,這個玉佩,還有這個金步搖,是你家部大馮莫突壬子日在東山打劫來的,你記得還有個十七八歲的年輕中夏女子,被你們辱殺後扔在山裡。楊市掾與方捕賊掾會好好照-料你的,記得不要亂說,這是你保住性命與靈魂的唯一辦法。」
俘虜不住地點頭,還把馮莫突的塢堡薄弱處等情報和盤托出,希望討康朱皮開心,搏個活路。
除了靠這招來嫁禍外,李道之還提及邊軍中經驗豐富的斥候會尋找馬糞來追蹤胡人騎兵,康朱皮就反其道而行之,壬子日帶親衛伏擊和撤退時,坐騎臀後皆套口袋用於收集馬糞,避免暴露自己行蹤,戰鬥結束後,再在前往馮莫突塢堡的道路上淺淺地將馬糞掩埋,完成了嫁禍的關鍵部分。
「你們鬥法不過,就下作行奸,就別怪我以牙還牙了。」
「好了,我要還要去盡復禮,失陪了。」李始之見一切安好,便一溜煙走了。康朱皮在塢堡里逛著,和前來弔唁的豪強們一一見禮,還聽見范隆、朱紀二位大儒在討論本次喪服禮制的問題,因為李丹英和李廿的婚禮的最終程序未完成,那麼到底算不算已經出嫁?如果是,那麼以李始之為代表的李家子嗣們應該盡大功禮,喪期九月;如果不是,那麼就應該穿齊衰,喪期一年。
康朱皮沒有仔細研究,只是「觀賞」李家葬禮上奢華的布置,暗想不知洛陽世家葬禮會如何。
招魂儀式到了,李始之持著他阿姊的上衣,一手執領,一手執腰,站到葬禮附近的房頂上,面向象徵幽冥的北方,高呼二姊的名字,叫其「回家」,如是者三,代表死者魂魄已歸附此衣,再用此衣去蓋象徵李丹英的那攤「雜物」,以「祈求」死者復活,這便是復禮。接下來還有卜筮、起殯等許多環節,康朱皮就懶得參加這種吃酒用冥鈔——糊弄活人的事情了,他得離開李家堡,去召集親衛們布置討伐馮莫突的計劃了。
沒等康朱皮出門,突然間,大地震動起來,凶門嘎吱嘎吱的搖晃,參加葬禮的人一片茫然,有的還面面相覷,盤算著:「哪裡的馬群跑出來了?」,短暫的恍惚中,有機靈的人意識到發生了什麼,便扯著喉嚨叫道:
「地震!」
話音未落,地面便平靜了,只是人們聞言或趴或躲,還驚恐未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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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康四年......八月,上谷地震,水出,殺百餘人。居庸地裂,廣三十六丈,長八十四丈,水出,大飢」——《宋書·五行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