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功勳(下)(1/2)
康朱皮聞言略微一愣,他外表是胡人,都還對作為整體的胡人打心底感到很疏離,更別提那些奉行華夷之變的朝中大臣了。朝臣們直接提議把胡人趕出去,搞漢人的土地歸漢人,希望以此穩定國家,思路雖然過於簡單,倒也不是不能理解緣由。
積弩將軍哪裡想得到康朱皮的真實身份,看康朱皮滿臉凝重的表情,還以為這上黨小胡也怕被驅逐,趕忙接著說:
「康郎,勿擾勿擾,朝中當時就有人批駁,說牽一上黨胡,則并州胡皆驚恐,再次生變怎麼辦?就算遷胡成功,結果不就是將成千上萬的雜胡送給鮮卑索虜統御,使其更加壯大嗎?本來并州諸大戶皆用胡人僱工田客,少者幾人十幾人,多者數十上百,雜胡一走,何人種地納糧?這種資敵而疲己之事,不做也罷。」
康朱皮還在心中吐槽,說那你們好歹把胡人部落離散一點,漢化過程再推進一點啊。
「最後,聽說還是中宮講的好。於鑠皇晉,配天受命,嘉樂大豫,保佑萬姓,朝廷正欲懷柔四夷,讓自東至西,無不賓服,怎麼能如此小氣,有一批雜胡叛亂,就不管其他人是忠是義,一概清理了事?衛將軍和領軍將軍都提議,既然武鄉義軍知義能戰,新設一羯督,以獎勵你們的報國赤心。」
「羯督?」
「上黨郡兵死傷慘重,恢復元氣尚需時日。為上固國家,下安民心,有人便建議朝廷以平亂救民的義兵為主,從速恢復上黨軍務,其中新立一部兵馬,員額五百人,全用羯胡之人,設一羯督統領。皇上聖斷,敕令不日就能到,倒是新任羯督人選未定。」
李儉似笑非笑,言道:「羯部大張督送來良馬百匹,三百義從以助我軍,另一位部落大人馮莫突則支給夏侯刺史二百勇力兵,康渠帥據說又親斬郝散奪大旗,我雖為上黨土人四十載,卻不知道故鄉居然還有如此多的羯胡義士!康渠帥,你覺得這羯督,誰來做比較好?」
「進入地方官僚體系,做大晉蓄養的鬥犬,然後在天下大亂時找機會反咬一口」
康朱皮心說,這難道就是五胡諸酋的起家路線?先不談他一直以來就不準備建設單民族屬性的力量,羯督全用羯人,那我親衛里的漢人怎麼辦?況且,張督、馮莫突這種擁眾上千的羯胡部落大人想要一個純羯胡擔任的職位,康朱皮就算靠李堡主、王塢主這些義軍盟友進行競爭,也沒什麼優勢。聽李儉的意思,怕不是要我康朱皮掛靠積弩將軍的勢力吧?不過,這積弩將軍到底算誰的人,貿然踏入政治鬥爭太危險了。
「在下組建義軍討賊,本不是為了求朝廷封賞,只為國家無事,家鄉太平,百姓安樂即可。我本是朝廷編戶齊民,平亂後,當為國繼續力耕服役,做一個好農夫。」
康朱皮索性繼續說空話,試探下李儉的反應。
「康郎所言甚善!進報國,退還鄉,是真丈夫所為。我不禁想起昔日,禿髮樹機能叛於涼州,先君就向天子建議『發匈奴五部之眾,假元海一將軍之號,鼓行而西,可指期而定』,不料有人進讒言,說什麼『蛟龍得雲雨,非復池中物也』,居然懷疑建威將軍的赤誠之心,不讓朝廷用匈奴兵平亂。最後還不是用了彭子玄做涼州護軍、護羌校尉,他是瀘水胡人,為何平亂時能用他,不用我并州的匈奴人呢,難道今年造反的不是瀘水胡郝散麼?我看劉元海知禮教通百家,不勝他彭子玄一個老兵百倍?今康郎一介黔首,尚且知毀家紓難,為國盡力,忠心天地可鑑,劉元海當時又能有什麼問題?可嘆,可嘆!」
李儉同樣用空洞和無關的話回應康朱皮,也不更挑明意思,此時又有一人進了大帳,康朱皮抬眼一看,兩個眸子登時差點如螃蟹一般鼓了起來,來者不是別人,竟是李廿那廝!
寬衣博帶,塗脂抹粉的李廿向積弩將軍拱手作揖,一副彬彬有禮,人畜無害的樣子。
見狀,康朱皮差點把手伸向腰間,要斬殺李廿替杜老兵報仇,可他這時才想起百鍊清剛刀早交給禁軍保管,況且在大帳里血濺五步?這不是拿一堆人命換狗命麼。
只得暫忍,康朱皮也學李儉、王黃那嬉皮笑臉的表情,主動和李廿打起招呼。看到帳內的康朱皮,李廿似乎也有點心理陰影,臉色有點不好看,主動找了個離他稍遠的地方坐下。
「小子,你也會怕我啊。」康朱皮皮笑肉不笑,杜老兵臨終的場面就在他眼前揮之不去,索性便抓起一把飴糖與乾果,塞進嘴裡嘎巴嘎巴嚼爛,壓制心頭憤怒。
三人吃著水果,喝著酸棗水、羊牛乳做的飲料,進行了一番虛情假意的商業互吹,康朱皮忍著噁心吹捧了一番「李廿逃出賊營又斬殺喬伏利度」的豐功偉績。話題又回到「羯督」上面,這時李儉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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